《□□大人别藏了》向西村不向西

3、一封碎碎念的汇报 林晚晚

　　林晚晚对沈砚的那点悸动，是从他送她的第一杯咖啡开始的。
　　她以前从不喝咖啡，主要嫌贵。可沈砚办公室那台咖啡机，成了她偶尔会蹭一杯的地方。她发现沈砚记得她的口味，知道她要加半包糖，知道她喝不完一整杯，总是给她换小杯的。她起初以为这是老板对下属的体贴，可日子一长，她发现这体贴好像只对她一个人有。
　　有一回，一个女同事端着杯子去沈砚办公室门口，想蹭杯咖啡，被沈砚一句"我这办公室咖啡不对外"挡了回来。林晚晚在边上听见，心里竟莫名地甜了一下。她想，原来沈总不是对谁都这么体贴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告诉自己：林晚晚，你清醒点，别自作多情。可她越说清醒，心里那个念头就越压不下去。
　　沈砚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他发现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从最初的恭敬，变成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和心动。他心里又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怕吓到她，期待的是她终于开始往他这边走了一步。
　　有一回，沈砚送她到地铁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林晚晚，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林晚晚被他问得一愣，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沈总……您人很好，就是……有点冷。"
　　沈砚看着她，难得地笑了一下："那要是我不冷了呢？"
　　林晚晚被他这句话堵得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答上来。她逃也似的跑进地铁站，却在地铁上捂着脸偷偷笑了很久。她不知道，那句"那要是我不冷了呢"，是沈砚第一次试探性地向她靠近。
　　那天晚上她写短信汇报，写到一半忍不住打了一行字：金主大人，我今天好像又离一个人近了一点。他问我，要是不冷了怎么办。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他几乎要忍不住告诉她"他就是喜欢你的那个人"，可还是忍住了。他回了一句：大概是吧。你……别怕。
　　林晚晚盯着"别怕"两个字，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想，金主大人怎么这么懂她，怎么知道她最怕的，就是靠近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说"别怕"的人此刻正坐在办公室看着她的消息，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他多想告诉她：林晚晚，别怕。那个人是我，我喜欢你，喜欢你四年了。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他知道时机还没到，他得等，等她更靠近一点，等她准备好，听他说出那个藏了四年的秘密。
　　沈砚最近很反常。这种反常是从林晚晚进项目组开始的。他一个坐惯总裁办公室的人，开始频繁往策划部那边跑，美其名曰"盯进度"，实则是为了多看几眼那个埋头改方案的姑娘。有时候他经过她工位，会状似不经意地放下一杯咖啡说一句"提神"，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林晚晚每次看到那杯咖啡都犯嘀咕，她琢磨着这沈总是不是闲得慌，还是公司福利已经好到总裁亲自给下属端咖啡了。她没往深了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挺香，就一边喝一边继续改方案，压根没注意到沈砚走出去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他开始留意她的一切。她早上几点到公司，中午吃什么食堂，下午会不会趴桌上打盹，晚上加班到几点。他甚至连她工位上那盆绿萝浇没浇水都记着，有一次看那盆绿萝蔫了，第二天就让人换了盆新的，还特意挑了盆长得最旺的。林晚晚第二天看见换了盆绿萝，愣了半天问旁边的同事："这盆是不是变大了？"同事一脸茫然："没注意啊。"她摸着新绿萝的叶子嘀咕了一句"怪事"，也没多想，照常上班。沈砚在办公室里听到她这句嘀咕，低头看文件，嘴角却压不住地翘起来。
　　晚上林晚晚照例给金主大人写短信汇报，今天她的话格外多。她写道：金主大人，我今天工位上的绿萝莫名其妙换了一盆，肯定是哪个热心同事干的，但大家都不承认。你说奇不奇怪，这年头还有人做好事不留名？
　　沈砚看着"做好事不留名"六个字，一时竟有点心虚，又有点想笑。他回了一句：大概是喜欢你。
　　林晚晚盯着"大概是喜欢你"这五个字，心口猛地一跳，随即又骂自己没出息：金主大人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一定是我想多了。她回：金主大人您别闹，我一个实习生，谁会喜欢我。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最终没再回。他心里想，傻姑娘，怎么会没人喜欢你。他又想，是我喜欢你。
　　这个念头在沈砚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放下手机看着落地窗外沈氏大楼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一路往上爬，爬到别人够都够不着的高度，心里却空落落的。直到这姑娘出现，他才知道，他一直在等什么。他等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交出真心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盯梢"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开会时他总爱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发言的时候他听得比谁都认真，她跟人争论的时候他嘴角会不自觉翘起来。有一回散会，林晚晚落在最后收拾东西，沈砚走了一半又折回来，装作找落下的文件问她："方案改得怎么样了？"林晚晚被他吓了一跳："沈总，您不是刚开完会吗？"沈砚面不改色："我落东西了。"他绕到文件柜边随手抽了份文件，又看了她一眼才走。
　　林晚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越想越觉得不对，这沈总最近怎么老往她这儿跑，还总借口找文件。她把这反常写进了短信汇报：金主大人，我们沈总最近特别怪，老往我工位这边跑，还总说落东西。你说他一个大总裁，怎么天天落东西？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耳根一热，又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以后有需要到策划部办的事，先跟我讲一下。助理回了个"好的"，心里却犯嘀咕：沈总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策划部来了。
　　沈砚的反常，组里几个老人也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敢说破。倒是茶水间里慢慢有了些风言风语："沈总最近怎么老往策划部跑？""听说是盯那个新来的林晚晚。""一个实习生，值得沈总亲自盯？""你懂什么，人家长的清纯，报告又做得好……。"
　　林晚晚有回端着杯子在茶水间门口把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她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思来想去，最后决定，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去问沈砚。
　　下午她找了个借口进沈砚办公室汇报方案，说完正经事，她憋着一口气问："沈总，您是不是……觉得我哪儿做得不好，才老往我工位那边看？"沈砚签字的笔一顿，抬眼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了一瞬，又很快被压下去："没有。你做得好。""那您……"林晚晚张了张嘴，剩下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她总不能直接问"您是不是喜欢我"，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她这张脸可就丢大了。
　　沈砚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明白她想问什么，却没接茬。他放下笔，难得语气软了一点："林晚晚，你安心做你的方案。你值得我关注。"
　　林晚晚愣住。她没听懂这句话到底几个意思，只知道那一刻自己耳朵烫得厉害。她含糊应了一声"谢谢沈总"，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靠在走廊上，心脏砰砰直跳。晚上她写短信汇报的时候字都打不利索了：金主大人，我今天问我们沈总为什么老看我，他说我值得他关注。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
　　沈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条消息，喉结动了动。他知道她问的那个"意思"是什么，他太知道了。可他不能就这么告诉她，更不能在手机上隔着屏幕承认。他回了句：好好写方案，别多想。林晚晚看着"别多想"三个字，越发觉得金主大人今天敷衍。她瘪了瘪嘴，又委屈又说不清道不明，最后把手机一扣，蒙头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那头的沈砚盯着她那条消息，几乎要把屏幕看出个洞来。他一整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一大早他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上班，因为离上班时间还早，公司里还没有几个人。但偏偏一进公司他就看见一大早就来公司检查早会材料的林晚晚，材料检查完了她正趴在工位上打盹，脸上还压出个红印子。他路过她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替她拨开额前那缕碎发。手伸到一半，他猛地清醒过来，又硬生生收回去，转身大步走了。林晚晚被他的脚步声吵醒，揉着眼睛看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沈总今天怎么走这么快，跟被人追似的。"她当然不知道，沈砚是被自己那颗几乎压不住的心追着逃开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之间这种说破又没破的暧昧，像一根细线越拉越紧，甜得让人心痒，又谁都不敢先扯断。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透光了，只差一个契机，让一个人先戳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