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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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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克绍把那戗金盒子掉了个个儿,有花的那面冲着墙。
御赐的东西,摔不得又扔不得,只好罚它面壁。
碰——!他走开的时候,撞到了其他的摆件,正在气头上,便也没有理会,反而踢了一脚。
邹怀禄看在眼里,伺候他洗了脚睡下,吹了灯。
第二日到承乾宫请安,郭贵妃手里换了活计。护膝早做完了,现在在做的是一件棉袄。
姜克绍:“娘,小五在父皇那儿天天有点心。”
郭贵妃:“她吃她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克绍:“可外面都说,是父皇天天赏她。”
郭贵妃不作声,把正缝的一针退出来,连前头那几针一并拆了,重新绗过。
“忍一忍就好了。”好一会儿,她总算说话了。
*
九月初一傍晚,朔日请安,各宫的孩子都到了坤宁宫。桌上摆了花糕。
姜持盈是先闻见的,热腾腾一股枣香,扭过脸去才看见那糕:蒸得暄软暄软的,面上一颗一颗的,嵌着红枣栗子。
“九月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宫中从九月初一起就开始吃花糕,一直吃到重阳前后。
姜持仪乐了:“九月了,你才知道?在御前念了这些日子的书,把日子也念丢了?”
皇长子姜克绍听到“御前”,他到底没坐住:“五妹,父皇那里的点心,比母后这儿的花糕好吃罢?”
好吃不好吃的,姜持盈吃的时候不太顾不上,可裁松饼她一回吃了两块,枣泥卷是整个儿给了修志的,说明她当时觉得枣泥卷不好吃。
“裁松饼好吃,花糕还没吃到。”她说。
二皇兄姜克恭抬起眼来,看看长兄姜克绍,那脸色可真不好看,说好的大皇子“端重”,不知是哪门子的端重。
姜持仪倒是觉察出气氛不好,飞快地把一小点坚果放进长兄姜克绍的碟子里:“她嘴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你去听她的?”
说话间,皇后和各娘娘也来了,孩子们这才没了声。
散了以后,皇后却把姜持盈留了下来。
皇后已经听说了那在宫中长了脚的流言,但她没有明说,只是委婉地问:“持盈,你在你父皇那里,都吃了什么些点心?”
姜持盈以为是像平日里母后问她父皇说了些什么话一样,便一一回答。
皇后:“吃不完的呢?”
姜持盈:“给修志了。”
皇后立刻明白这流言的源头有可能是谁了,她微笑着,把手里的帕子往小几上一撂:“往后你父皇屋里的东西,一根草也不许往外带。满宫都在传,你没听到?”
这变脸变得可快。
姜持盈没听到“满宫都在传”的流言,自然也没反应过来母后是什么意思,只是困惑地应了下来。
皇后意识到自己脾气出来了,转而又柔和下来,摸了摸姜持盈的脑袋:“你才八岁,不知道有些人心里有多毒。”
*
当夜掌了灯,吕温默直房。
邹怀禄伺候皇长子姜克绍睡下,照例过来向干爹磕头,磕过了起来站在一边,回几句皇长子今日的起居。
这时,坤宁宫的管事进来,请了安。
那管事便说了:“皇后娘娘说,五殿下跟前那个伴读嘴不稳当,叫掌印换个稳当的。”
吕温默道:“知道了,明起就换。”
那管事候了一候,请个安,退出去了。
管事出去后,邹怀禄眼珠子一转:“五殿下身边那个小伴读,儿子知道,儿子替干爹管教管教,叫他把嘴闭严实。”
吕温默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邹怀禄又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来接姜持盈的伴读换了个人。
这一个伴读比修志高半个头,一双眼睛进门就没闲着,话还没出口,先笑盈盈地说起来了:“奴婢守拙,给殿下请安。”
姜持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修志呢?”
那名叫守拙的内官道:“病了。”
姜持盈:“昨儿还好好的。”
“可不是么,”守拙笑道,“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的。上头叫奴婢先来伺候殿下几日。”
姜持盈追问:“什么病?”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守拙道。
小伴读修志病了。
真是蹊跷。昨儿傍晚,母后才说父皇那里的一根草也不许往外带,今儿一早,修志就病了。
姜持盈去屋里取书匣。趁这工夫,她跟老宋说了一句:“你去打听打听修志。”
老宋之前在尚膳监里打下手的时候,在内官堆里有熟人。
天擦黑前,姜持盈回来,老宋把话传到了:“打听着了,修志昨夜里,叫他老叔管教了一顿。就是打了一顿,今天一早发烧起来,就送到北安门里头的安乐堂去了。”
姜持盈:“为什么打他?”
老宋:“说是在外头乱说话。但我听说,那话倒不是修志说的,是其他人以讹传讹,就安在他头上了。”
老宋又叹了口气:“安乐堂那地方,有人出钱,房主就上心,没人出钱……那就跟灶上熬东西一个样,没人看火,好好一锅也熬干了。”
到了坤宁宫,姜持盈原先不想问母后关于修志这件事的。
上次小菱的事情,母后头天说“你且等我”,第二天小菱就成了她宫里的人了。
这次修志的事情,母后昨天说“你不知道有些人心里有多毒”,第二天修志就病了送去了安乐堂。
母后向来是这样的人,做事利落。
但姜持盈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母后,毕竟点心是她给修志的,就这样让修志在安乐堂吃了苦,她总归心里有愧。
谁料,她一跟母后提“修志”,母后就径直道:“是我叫换的。”
皇后答得这样快,反倒让姜持盈不会了。
姜持盈愣了一下,道:“……他挨了打,在安乐堂。”
皇后没有丝毫惊讶:“换人的事是我去提的,打人是司礼监名下自己的事,我管不着,你更管不着。”
母后都这么说了,姜持盈也不能再说什么。
从坤宁宫出来,天色晚了,天边只剩一线红霞,坤宁宫的墙又高又长,把那一点点也挡去了。
她往北边望了一眼,安乐堂所在的北安门在那头,却看不到,有东西挡住了,隔着一层一层的屋脊,隔着重重的门扇,只瞧得见万岁山那黑黢黢的轮廓。
*
初三一早,天才蒙蒙亮,守拙还没到。
姜持盈叫老宋进来,自己踩着脚踏,从柜子顶上够下一个小匣子。她打开匣子往案上一倒,稀疏的一点银豆叶滚了出来。
这些是攒了两三年的,过年磕头赏的,生辰赏的,可惜她没有像长姐那样有很多很多赏钱。
“送到安乐堂给房主,”她把银豆叶拨成两份给老宋,“先给一半,人好了再给另一份。”
傍晚,老宋说房主收了,还当着他的面,给修志灌下去一碗药。
姜持盈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两天相处下来,她却发觉新的伴读,那个名叫守拙的内官给她的感觉很不舒服。
守拙总是在打量她,打量周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
她还是希望修志做她的伴读。
她想起小菱,小菱不过打碎一个茶盏,就被罚去提铃,若不是母后要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这次,就算修志病好了,背着一个“嘴巴不严密”的名声,后来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
若真要帮一把修志,恐怕还得另外想办法才是。
*
初四,宫里换了罗。
吕温默胸前的补子因此也成了重阳景的菊花。
吕温默在御前念完了本,退后几步正要出去,姜持盈却跟了上去。
她声音稚嫩地追问:“吕公公,换伴读的事,是不是也要写奏本?我能写吗?”
吕温默还没开口,御案边的皇上却先发了话。
“怎么?你要换伴读?怎么不跟朕说,倒问吕温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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