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胡桃粒粒

8、chapter8 若若，你帮

　　回到学校，夏若和兰泽默契的谁也没再提那晚的事。似乎那晚的相遇，只是夏若做的一个虚无的梦。

　　但夏若明白，这是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这件事留下的唯一的痕迹，似乎只剩夏若脖子上的掐痕，和兰泽嘴角的淤青。

　　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用一点小小的手段去遮盖这些不堪的痕迹。

　　兰泽带了半个月的口罩，夏若则穿了一周多的高领毛衣。

　　小胖子李圆见到二人裹得严严实实，又开始乱喊乱叫
　　“喂，你俩约着走禁欲风了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扯兰泽的口罩。

　　兰泽一个侧头，一手抓着李圆的头，将他隔远了些:

　　“要是不想死就别乱扒。”

　　李圆虽然长得圆，可是身手矫健，趁着兰泽放松警惕，一个闪身，扯下了他脸上的黑色口罩。

　　“泽哥，你跟人约架了啊？”李圆看着兰泽嘴角的伤，半调侃半惊讶的问

　　“滚蛋，这是我走路被一个圆石头绊倒摔的。”

　　李圆挠了挠头，感觉哪里怪怪的，上课前两分钟的预备铃很合时宜的响起来。兰泽终于松了口气，他从没觉得这铃声如此优美动听。

　　夏若被两人的打闹逗得直乐，撑着下巴在一旁看戏。

　　“这么好笑？”

　　“不好笑，泽哥。“

　　夏若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笑容，可还是没憋住，笑的前仰后合。

　　兰泽看着夏若的笑脸，他的这位同桌很少笑的这般无拘无束，此时的夏若有种少女特有的天真烂漫。方才盘踞在他心头的一丝难堪和阴郁也随着这笑声烟消云散，兰泽跟着展开了笑颜。

　　时间还如之前一般乏味的过去。夏若最终还是没能回合唱团，那晚的大战，她得到的唯一补偿，是爸爸给她买的一部价值一千多元的新手机，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等来。

　　她和兰泽也再次变回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日子仿佛与先前并无不同。唯一改变的是，夏若对着数学抓耳挠腮时，一旁的兰泽会拿过她手中的题，圈圈画画一番，以最简单的方法告诉夏若解题步骤。

　　夏若很爱看他做题的模样:兰泽解题时会轻轻皱起眉头，把嘴抿的很紧，显出专注的神色，使他清瘦的面庞更加有魅力。手上的笔动的飞快，似乎不用思考就能轻而易举的答出所有题目。

　　“夏若，别发呆。”兰泽见她盯着自己出神，用笔敲了敲她的头。

　　夏若每次都会脸红一阵，心想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可下次还是会忍不住盯着兰泽的侧脸出神。

　　临近期中，唯一能叫人得到片刻喘息的只有吃饭时间。夏若和苏禾最爱吃的是二楼窗口的冒菜，其他饭菜吃起来都寡淡无味，似乎只有重油重辣味，才能刺激她们早已麻木的神经。

　　午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秋风送爽的季节，一阵风吹过，树上的叶子哗啦啦的掉落。秋天是一个很神奇的季节，在地上，你就可以看完叶子从幼年到老年的一部属于自己的史书。

　　夏若很喜欢这些红的绿的黄的的叶子，在路边捡了几片不同颜色的，随手夹在政治书里，当做对秋天的小小纪念品。

　　只是这些叶子却苦了孙茉这个劳动委员。学校派发的任务，要求每个班称着午休时间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打扫干净。

　　本来就是奔着清闲工作才当劳动委员的孙茉，此时正苦不堪言的拿着一把大扫帚，略带愤恨的扫着路边的落叶。

　　见到二人拎着冒菜过来，孙茉激动的跑过来。

　　苏禾把手中的冒菜递给孙茉，接过她手中的扫帚，略带嫌弃的看着她:

　　“大姐 ，你吃相能不能好看一点。”

　　此时的孙茉蹲在路边的石阶上，手里端着塑料打包盒，吃的嘴红油，丝毫没有往日的淑女形象。

　　“饿都要饿死了，哪还能管得了那么多。这学校真是的，大中午让人扫什么地呀？”她被辣的猛吸鼻涕，一边狼吞虎咽的继续嗦着碗里的土豆粉。

　　“你们谁能给我拿瓶水来。”

　　夏若自告奋勇的表示自己教室里还有一瓶真果粒，可以献给亲爱的劳委。

　　“还是夏爱妃对朕最好。”孙茉装作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自己却没忍住，最先笑出声来。

　　夏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梯，进到教室里，却发现兰泽午休居然也没回教室，而是在班里玩着手机。

　　“夏若？你怎么没回去休息。”兰泽听见有脚步声，有些慌乱的将手机藏到书包里。见来人是夏若，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接着玩了起来。

　　“我们打扫卫生，我来给孙茉拿个喝的。”
　　夏若把书随手放在桌上，俯身在桌洞里掏了一阵，这才摸到前些天买的草莓味的真果粒。转身欲走，却又被兰泽叫住。

　　“等等，我跟你一起。”

　　夏若很吃惊回过身来盯着兰泽。

　　兰泽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校服外套随意的敞开着，有种慵懒的做派，此刻正认真的回望着夏若。

　　“我去帮你们打扫。”

　　兰泽又补充了一句。

　　夏若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动。她不知道兰泽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为了陪她才去打扫吗？想了想，夏若又笑自己自作多情。兰泽怎么会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也许是他太过无聊，这才大发善心吧。

　　他们下楼时，孙茉正在嚼着碗里最后一根宽粉。
　　“若若，你终于回来了，我快辣死了！”

　　她夸张的发出嘶溜嘶溜的声音，站起身去接真果粒，却看到了夏若身后跟着的兰泽。

　　孙茉一时间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背过身去，小声的问一旁的苏禾要纸。

　　苏禾摸了一遍口袋，连半张纸都没摸到，夏若带的纸在刚才吃饭时已经用完了，苏禾便对着兰泽喊话:

　　“状元哥，带纸没？”

　　兰泽一摸兜，掏出一包手帕纸，扔给苏禾。

　　“你这纸包装还挺可爱的。”苏禾伸手接下，夏若凑过去一看，纸的包装上印着一只粉红兔子。

　　好像是上次自己在树林里给他的那包。

　　夏若心里莫名涌上一丝酸涩。自己给他的东西，就这样被他随便地扔给了别人，尽管这只是一包纸。

　　孙茉掏出镜子，慌乱的擦着嘴边的红油，又补上了点有色唇膏，这才敢转过身来面对兰泽。

　　她扭捏的将纸递还给兰泽，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兰泽，谢谢你的纸。”

　　“不用了，你留着用吧。”

　　兰泽挥挥手，拿起手边的扫帚开始扫地。

　　一下午，夏若再没主动开口跟兰泽讲一句话。她希望用自己这小小的、无声的抗议，让兰泽知道自己的情绪。

　　少女的心思总是这样遮遮掩掩，有些话总是不好说出口的，可自己不想说，又想让在意的人猜到，自然会做出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来引起对方注意。

　　可大大咧咧的兰泽显然是不擅长揣测别人心思的，尤其是青春期小女生的心思。他依旧自顾自的做作业，接着偷偷在桌洞里玩手机。

　　在晚自习时，兰泽没有发现自己同桌有任何的异常。夏若终于放弃了自己幼稚的想法，指着题开始向兰泽请教。

　　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苏禾说肚子疼，要去卫生间。夏若自告奋勇，提着自己和苏禾的大水壶去开水房打水。一中统一规定的水壶还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款式，壶的自重就有接近一斤，灌满水之后更是沉重。好在夏若在家常做家务，咬着牙将两壶水提回了寝室。

　　折返回来，却听见孙茉在里面兴奋的说着什么。

　　“夏若，你回来了！你看我这个发型好不好看？”

　　与夏若不同，孙茉是个很会打扮的姑娘。她每天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偷偷画一个清纯的白开水妆，等着别人夸她一句天生丽质。

　　今天的孙茉扎了一个侧麻花辫，搭配上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清秀瓜子脸，显得很清纯可爱。

　　夏若由衷夸道:

　　“很好看，和你很搭。”

　　苏禾在一旁嫌弃地开口:

　　“别臭美了，你还真打算追兰泽那个死装男啊？”

　　孙茉双手交叠在身前，低下头，咬着自己鲜红的唇瓣，娇羞的点了点头。

　　“你看兰泽还给我借纸，还帮我扫地，肯定也对我有意思呀，而且他今天扫地的时候超帅的有没有！人家都害羞了嘛。”

　　“你这样好恶心……”

　　苏禾最看不惯这副扭捏做派，夸张的摸着自己的胳膊，展示被孙茉吓出的鸡皮疙瘩，一针见血的讽刺。

　　孙茉也不恼，只是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说了句臭直女不懂我。转过来又拉着夏若的手撒娇祈求:

　　“若若，你最好了，你帮我打探打探兰泽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呗。”

　　夏若早在听到孙茉要追兰泽的那一刻起就如遭雷击，定定的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耳鸣和眩晕，直到孙茉拉住她的手，她才终于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抽出神来，勉强挂上了一个笑容，委婉拒绝:

　　“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孙茉嘟了嘟嘴。刚才她在练习化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散落了一桌，她从中挑了一支未拆封的口红，塞到夏若手里:

　　“若若，你就帮帮我吧，这个给你当谢礼。”

　　口红是某个夏若只在广告上见过的大牌。包装很精美，黑色的外壳上拓印着暗花。夏若没有拥有过这么精致的东西，轻轻摩挲了几下盒子，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还是把口红递还给孙茉。可孙茉态度很强硬，迟迟没有伸手来接。

　　苏禾看出夏若的为难，将口红硬塞还给孙茉，

　　“要问你自己去，可别拉我们若若下水。”

　　孙茉有些恼了，把口红重重扔回桌上，冲着苏禾喊道:

　　“苏禾，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问的夏若又不是你，你怎么老是不让我追兰泽，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苏禾也被逼急了，反唇相讥:

　　“你自己有病还不让人说了？夏若现在正专注学习，不像你天天摆弄那堆化妆品，哪有空□□的闲心。还有，你要是再乱拿喜不喜欢这种事造谣，我下次可不会客气了！”

　　孙茉气愤的跺了跺脚，又转过头来夏若:

　　“若若，你自己说，你要不要帮我？”

　　此时的夏若正在心疼那只口红，那口红被砸在桌上，精致外壳被摔得凹下去了一块。虽说孙茉家有钱，可这大几百的东西居然说摔就摔，也是有些奢侈了。听到孙茉质问自己，她这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如坐针毡:两个女生都用炙热的眼光注视自己，她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羔羊，正被人剥了皮架在火上烤。

　　“对不起……”夏若低着头小声对孙茉说，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好呀，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夏若，你装什么清高呀，我就算天天化妆打扮，也比你考的好。”

　　孙茉气的口不择言，夺门而出，大概是找她的初中朋友诉苦去了。

　　张妍早就嫌她们太吵，跑到自习室做卷子去了，此时的1006寝室内只剩下夏若和苏禾。

　　“神经。”苏禾发出不屑的冷哼，接着说:

　　“天天脑子就想些情情爱爱的，蠢死了，你别跟这种蠢货计较。”

　　夏若哪里会跟孙茉计较。她不答应孙茉，一方面是因为苏禾，另一方面，她也存了自己的小小私心。

　　此时的兰泽在一班像一座孤岛，许多人都看见过他，但只有自己在探险时短暂的闯入了这处禁地，并与其产生了某些共鸣。她不想再有第二个人踏足这片岛屿，了解原本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夏若是个道德感极高的人，她觉得自己因为私心拒绝对不起孙茉，所以即便孙茉用成绩去攻击她，她也没有生气，反而依旧心存愧疚。

　　苏禾自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见夏若一脸平静，她反而怒其不争的点着夏若的额头:

　　“傻姑娘，我看你以后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