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菊》胡桃粒粒

9、chapter9 夏若，你真

　　经此一战，孙茉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内心有气，每次放学匆匆扔下书包，跑去别的宿舍闲聊，直到快要熄灯才回来。

　　夏若见她这样，感觉心里始终有个解不开的结。几次想要开口和她道歉，可她每次都是进宿舍放了东西就走，根本没有给夏若这个机会。

　　与夏若不同，孙茉是一个配得感极强的女孩。她长得好看，家庭条件也优越，成绩也不差，性格外向活泼。这种女孩在懵懂的高中时代，自然成为了绝大多数人心里的女神。

　　孙茉自然也在同学们的夸赞和示好中发现了自己的魅力，于是开始毫不掩饰的展开对兰泽的猛烈追求。

　　具体表现就是课间的时候红着脸跑到兰泽座位旁边，塞给他一些小零食，亦或者搬上自己的凳子坐到兰泽旁边，说是有题要向他请教。实际上那些题她都会，所谓讲题只是她想要接近兰泽的借口。

　　聪明如兰泽，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女孩的异常之处。可是同学一场，直接戳破似乎对于孙茉太过残忍，他只好舍弃自己补觉的时间，一到课间就飞快溜出教室，不给孙茉任何找他的机会。

　　夏若有些莫名的窃喜。她很感激老周让她成为了兰泽的同桌。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虽然月亮还没摘到手，但自己至少在一众兰泽的追求者里，是离他最近的一个。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向这个学霸同桌请教问题，也可以在课间偷偷侧目，看着他沉睡的侧颜。

　　孙茉的猛烈追求一直持续到期中考试时。

　　这次考试的座位是随机排的。夏若拿着从前排传来的座位表，首先看自己的考场，在三号。

　　她又偷偷瞥了一眼兰泽，见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于是用手指点着一行行名字，终于找到了兰泽所在的那一栏。
　　运气不错，他们都在第三考场

　　夏若人生中第一次对考试产生除了紧张的其他情绪。
　　她隐隐的有些期待。

　　与月考不同，北辰一中的期中与期末考试，从入场到广播再到发卷，全部严格仿照高考的规章制度进行。

　　考试前的晚自习，苏禾作为班长指挥着班里的同学布置考场，包括李圆在内的几个强壮的男生，将多余的桌子推到教室后方，其他桌子则按照七八八七的顺序摆成四排，夏若拿着透明胶，一一将写着学号和姓名纸条贴在桌角。

　　兰泽晚自习又请假了，可是老周吩咐，教室里的所有东西都要清空放在走廊。夏若无奈，只好先把自己的书搬出去，再折回来处理兰泽的物品。

　　等她将一摞书搬到门外，气喘吁吁的回来准备收拾兰泽的东西时，他的位置上却多了个人。

　　“孙茉，你这是……”

　　孙茉哼着小曲儿，似乎心情不错，正悠哉悠哉的把兰泽桌洞里的书一一掏出，在桌上摆成高高的一摞。

　　听到夏若问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他没来，我帮他收拾一下东西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夏若语塞，还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孙茉。只好上前一步，扶住因堆得太高而摇摇欲坠的书本。

　　“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可以。”孙茉不耐烦的挥挥手，推开想要帮她的夏若，抱起那一摞书就往门外走。

　　可能是书太重，也可能是摞的太高，总之孙茉走出去没几步，这些书便倾泻着，哗啦啦的散落一地。

　　李圆听到外面的动静，跑出门外，看清散落的书是兰泽的，幸灾乐祸的嘲笑孙茉
　　“你完喽，泽哥最讨厌别人搞脏他的东西。”

　　孙茉一边蹲在地上捡书，一边不服气的和李圆互怼

　　“肥圆子，这么尊重你的泽哥，你自己怎么不帮他收拾一下？我帮了他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

　　她抓起一本倒扣在地上的政治书，书内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的眼前:几片红色黄色的树叶，和一张病例单。

　　那几片树叶夏若有点眼熟，应该是自己前几天在路边捡到夹在书里的。因为有一片叶子是心形的，很独特，所以她认得。只是前几天她心血来潮打开书翻找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为了这件事，她还懊恼了好一阵。这叶子怎么会出现在兰泽的书里？

　　还有，那张病例单。夏若只在推搡中看清那张病历上的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性，诊断结果是肺癌晚期。她又觉得偷窥别人隐私实在是件可恶的事情，为了减轻内心的罪恶，她悄悄地挪开了视线。

　　可孙茉却没有想那么多，捡起单子就要看，病例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夺了过去。
　　“谁允许你看的。”
　　兰泽声音很冷，还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

　　李圆刚才偷偷用手机发消息，让他来收拾一下自己的书桌。他匆匆赶到，却看见那张单子正攥在孙茉手中。

　　孙茉被他强硬的语气吓到，忙退后几步，却没留意脚下，将那几片叶子踩得粉碎。

　　兰泽盯着那几片叶子的碎片，终于抬头，双眼猩红，手用力握成拳，上面的青筋一根根凸起，缓缓对着孙茉吐出一个字:

　　“滚。”

　　少年的秘密与尊严，在他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揭开。夏若看着兰泽离去的背影，是那么孤独，那么单薄无力。骄傲的少年从前从是把腰挺得那样直，而如今他的背却微微驼着，显出无尽的悲凉。她觉得此刻的兰泽就像地上的落叶，美丽，但又衰败破碎。

　　楼道里围观的人很快散去，毕竟好戏已经收场，看过也就罢了。高中生们被应试教育打压的有些冷漠，没有人去关心陌生人的情绪，即便那人是耀眼的学神。更何况明天还有考试，所有人都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心去管别人呢？

　　夏若看了看兰泽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孙茉，艰难的在二者之间做出了选择。

　　她唯一能为兰泽做的，就是戳戳站在一旁发愣的李圆，让他去安慰一下兰泽。

　　李圆虽然跳脱，却很有兄弟义气。听见夏若提醒，立刻回过神来，扭着圆圆的屁股朝着兰泽的方向追去。

　　此时的孙茉脸上留着一道一道的白痕，大概是眼泪流下冲花了底妆。平时像高贵的天鹅一般骄傲的女孩，此刻却比丑小鸭还要滑稽几分。她平日里的那帮小姐妹，如今却如鸟兽散，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她。

　　孙茉就这样一个人，孤单的蹲在走廊里，把头埋在手臂里，背一耸一耸的，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想要回到蛋壳里避难的幼鸟。夏若伸手去拉她，没拉动，手还被孙茉一把甩开。

　　苏禾听见外面的动静，这才匆匆冲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没好气的骂道:

　　“孙茉，你搞什么名堂，又不是夏若让你搬那堆书的，你对她撒气干嘛？”

　　夏若拉了拉苏禾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

　　接着，她也蹲下，蹲在孙茉旁边，轻轻抚着她的背，为她递上两张纸巾，轻声安慰着她。

　　孙茉有点不好意思，终于将埋在胳膊中的脑袋抬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夏若苏禾，对不起。我不该骂你们。
　　我那样对你，你还对我这么好，夏若，你真是个大傻瓜。”

　　她依旧哽咽着，说出的话很幼稚，但也发自肺腑。

　　苏禾在一旁用力把她的胳膊架起来:
　　“想感谢就别蹲在这像个门神一样，免得让别人看我们班笑话，起来！”

　　孙茉终于站了起来，夏若跑到一旁抽了几张湿巾。

　　“你的脸，可以擦一擦。”

　　自从这天之后，孙茉再也没有提过追求兰泽的事。

　　她自知对不起兰泽，写了好几封道歉信放到兰泽座位上，都被他撕碎丢进了垃圾桶。夏若实在看不过去，孙茉的信即将第五次进入垃圾桶时，夏若先将信抢了过来。

　　“你究竟是在和孙茉置气，还是在跟你自己置气。”

　　兰泽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扣着手:

　　“小同桌，管好你自己吧。”

　　兰泽的确在跟自己置气。他知道其实这次事故不能完全怪孙茉。如果自己那天没有晚自习请假，这件事自然也不会发生。归根到底，孙茉也是出于好心，只是想到那几片落叶和那张报告单，他还是感觉心里一阵刺痛。属于他的那部分和属于夏若的那部分，本来都好好的藏在本书里，现在，书里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期中考试，兰泽和夏若都考的不错。兰泽考完了全部科目，毋庸置疑的坐回了第一的宝座，这让骄傲的张妍有一丝懊恼。

　　“只差十分就能超过你了，兰泽同学，下次第一一定是我的。”

　　兰泽对张妍下的战书不感兴趣，随口敷衍着“那咱们拭目以待。”

　　在兰泽的名师教学下，她的总排目排到了全班十五，就连最差的数学也从全班倒数变成了班级二十名。数学老师上课专门表扬了她，

　　“大家都要向夏若同学好好学习。看看，字写的多漂亮。有的同学，你那个数学符号，写的跟虫子爬过去的一样，老师最怕虫子了，看到之后怎么样？诶，直接就是一个大鸭蛋送给你。”

　　班级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夏若趁着混乱，讲一张纸条塞到兰泽手中，眼睛依旧正视着前方，身体坐得笔直，要不是手中多了个纸团，兰泽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兰泽好奇展开纸条

　　“谢谢你教我学数学。”

　　与兰泽潇洒飘逸的字不同，夏若的字是十分工整的楷体。

　　兰泽看着最后的笑脸，嘴角勾了勾，默默将纸条放进口袋里。

　　“不用谢，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