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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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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3日
两周后的一个早上,李青淮照例提着早饭进来。“今天医生说可以拆石膏了。”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很平常。但我注意到他今天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扣子也扣好了。他怎么比平时紧张。
“是我拆石膏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
他坐下来,开始拆粥的袋子。
我问他今天还喝粥吗?
“不喝粥—”那你要喝什么?
算了,我不吃了。
不吃怎么能行!你不吃信不信我用嘴喂你!我虽说有些小期待但这样也要吃他的口水想来还是算了,我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吃。”他说:“你为什么不想吃?是太清淡了吗?”我用勺给自己舀了一口粥吃进去之后说:“你傻子吗,我连着十几天早上吃的都是粥,一点味都没有!等出了院我一定要大吃特吃!”
他就那样望着我,仿佛望着我好像就饱了。
吃完饭,他推着轮椅进了拆石膏室。医生让他在旁边等着,他点点头,但手一直搭在轮椅扶手上,没松开。
切割机嗡嗡响起来的时候,我感觉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白色粉末飘下来,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
“别看。”他突然说。
“什么?”
“别看。”他伸手挡在我眼前,掌心温温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没说话,手也没收回去。
石膏拆完的那一刻,闷了两周的皮肤终于见到空气。苍白、瘦了一圈,脚踝细得有点吓人。我试着动了一下腿。
“疼吗?”他声音有点紧。
“还好啦,就是……有点凉。”
他蹲下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裹在我腿上。
“医生说可以慢慢走,但别急。”
“你什么时候听的医嘱?”
“……刚才。”
“刚才医生没跟你说话,你是担心我才这样说的吧!”
“……”
他没在说话了,但是我看到他的耳根红了。
李青淮就在旁边默默的陪着我,他真好!我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等我拆好,我拄着拐棍慢慢的走出了病房,这个李青淮竟然也不知道扶我一下!就知道看手机!我还在沉浸我的幻想之中,突然!他说话了。他说:“我刚刚在网上搜过了,腿伤不能吃高盐,高糖、饮料、咖啡,尤其是油腻辛辣的东西。
我听完这一切犹如晴天霹雳,心都碎了!瞬间站在那儿不走了,跟闹小孩子脾气似的。李青淮看着我那因为要忌口而快要流泪的脸便哄我:“刚刚还在说不是小孩子的温意禾,怎么现在就闹起了小孩子脾气啊。”我心想他这是看我伤心故意来激我的吗?他又说:“好了,别伤心了,等回家我搜菜谱,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他哄我时的眼神就像是一潭深水,平日里波澜不惊,此刻却因为我的心情,荡开了层层叠叠的温柔涟漪。
我好像又坠入爱河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对他说,就是我受伤进医院的事好像没跟老师说。李青淮胸有成竹的说:“你放心,我妈给咱俩都弄好了,所以这件事你不用担心,还有老师另外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你现在需要做的事就是在家好好养伤!”
听完他的话我才放下心来。
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我看着坐在沙发上跟当自己家一样的李青淮走过去问他:“你不回你家吗?”他说:“我不是要照顾你嘛,我走了你的腿怎么办?”
温意禾你听
听什么?我问他。
你的腿它在说它还需要我呢!
李青淮你少来这套!
可温意禾偏偏就吃这套,他让李青淮留下了。
李青淮就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温意禾刚刚看了手机,他发现作业还挺多的。所以就到卧室里写作业去了。
可写到一半他就被眼前的这个题给难住了,他抱着作业拖着那条石膏腿到李青淮的眼皮子底下,他摊开练习册指着那道题问怎么做,李青淮问:“怎么不拄着拐杖,万一摔了怎么办?”我说:“我下次不这样啦,快给我讲题吧!”李青淮说:“没有下次了!”他伸手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拉了拉,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示意我坐下。
“坐。”
温意禾坐过去的时候,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李青淮的。
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温意禾假装看题,余光里李青淮已经凑过来了,手指点在练习册上,声音压得很低:"看这里。"
他的呼吸落在温意禾耳朵边上。
温意禾盯着题目看了三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李青淮的声音就贴在耳边,比平时低一点,语速也比平时慢一点。他说"代入"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挑,像钩子。温意禾的石膏腿横在两个人中间,小腿微微发麻,但他没动。
“懂了吗?”
“……没。”
李青淮看了他一眼。
温意禾装得很像那么回事,眉头皱着,手指还煞有介事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李青淮没拆穿他,只是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重新指着那道题。
“你看,”他说,"这里,给了什么?"
温意禾凑过去看。他凑得太近了。
近到他闻到李青淮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点体温。近到李青淮说话的时候,气流会碰到他的耳廓。
温意禾的笔尖停在草稿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点。
“……二次函数。”
“然后呢?”
“然后……”温意禾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代入。”
“嗯。”李青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笑了一下,又像没有。他把笔塞回温意禾手里,手指碰到温意禾的手背,两个人都没动。
温意禾低头看题,题面上的字还是糊的。李青淮已经靠回沙发背上了,手臂搭在靠背上,离他的肩膀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自己写。”他说。
温意禾低头写了两行,写完才发现,解的过程中多画了一条辅助线。那条线画歪了。但他没擦。
笔尖在草稿纸上又蹭了两下,温意禾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
李青淮已经重新打回游戏了,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耳机里传来密集的枪声。他看起来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偶尔动一下——像是在跟队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温意禾收回视线,继续写题。写到第三题的时候,他感觉旁边的人动了一下。不是大动作,只是肩膀微微偏了一点,手机屏幕的角度变了。
温意禾没抬头,但笔尖停了一拍。过了一会儿,旁边又恢复了安静。我继续写。
写完那道题,温意禾把练习册合上,抱着书往卧室走。路过沙发的时候,李青淮头也没抬:"拐杖。"
温意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靠墙边的那根拐杖。
“哦。”
他折回去拿拐杖,撑在腋下,单脚跳了两步。
“慢点。”李青淮的声音从手机屏幕后面传过来,还是很平,但语速慢了一点。
温意禾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拖着石膏腿蹭进卧室,把练习册摊在书桌上,坐下来的时候,耳朵还有点热。
客厅里游戏的声音还在继续。
温意禾翻开下一页题,看了两秒,发现题面上的字又开始模糊了。他低头,把脸埋进胳膊里,闷了两秒,才重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