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一只哥布林》猴雨

5、绿皮小狗 喜当爹

　　喜当爹的张晨佑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小怪物和他共同生活在这个三口之家。
　　他爸妈并不是什么老古板，不一定不能接受。正相反，杜一禾性格跳脱比起王泰华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宿东是安大生命科学研究院的院长，每天研究的就是基因突变肿瘤变异之类的，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能接受哥布林的人群之一了。
　　坏就坏在，张宿东太能接受哥布林了，别说恐惧了，他只会狂热，保不齐拿这小怪物做什么实验，分析研究发表几篇顶刊，一举成为名留青史的人物……倒也不是不想让自己爸爸干出什么伟大壮举，只是哥布林虽是怪物，但也是个刚破壳的孩子。
　　张晨佑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还在嘤嘤叫的小生命被解剖。
　　尤其是，这个小生命还特别粘人。虽然张晨佑还没允许他像在蛋里那样窝在他怀里睡觉，但每晚对方都还是眼巴巴的看着他，想在床上获得一席之地。
　　张晨佑从来不会主动让他上床，但熄灯后小哥布林偷偷爬到床上他也不管，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小哥布林特别粘人。现在张晨佑已经不上课了，每天就是去网吧或者打篮球，在家待着的时候这小家伙就会蹭到他旁边贴着他睡觉，或者用手抠抠他的衣服很新鲜地样子；从外边回来，如果一进屋没看到它，肯定是真的在衣柜里，窝在他衣服里睡觉呢。
　　自然的，张晨佑开始观察这个生物。
　　资料里说，哥布林是天生喜欢恶作剧的物种，张晨佑并没有发现这个迹象，他只觉得自己的这只傻傻的，每天最大的目标或许就是怎么在床上睡觉。不过，或许只是没有合适的诱饵。
　　哥布林喜欢金币——结合这个习性，张晨佑拿出一堆以前攒着没用的一元硬币，堆在桌子上显眼的地方，状似不经意把小哥布林放在桌子上，然后假装睡着。
　　五分钟，确认他“睡着”了的小哥布林终于行动了，听着动静应该是从桌子上爬了下来，然后又开始攀爬床脚。
　　张晨佑：……
　　又过了五分钟，张晨佑的手臂贴上了一个又热又滑的东西。因为做了许多次，小哥布林现在爬床非常熟练，用的时间都缩短了不少。
　　张晨佑不再装睡，一用力迅速坐了起来。吓了一跳的小家伙，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侧目看向桌子上的冒着银光硬币，发现一点都没被挪动。也就是说，这个哥布林对硬币根本不感兴趣，直奔着床就来了。
　　资料里还有“哥布林的微笑”，说是看到的人的血液会停止流动，立即死亡。这个张晨佑都不用试——因为小家伙每天都在笑，眯着眼睛，看着他伸手或者嘤嘤嘤。
　　还是个乐天派。
　　还有说哥布林会制造噩梦的。这个更是胡扯，因为自从把蛋抱回家，张晨佑每天睡眠都很好，除了晚上发光被吵醒那次，其他时候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这也是张晨佑看到它后那么失望的原因——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张晨佑陆陆续续看了不少哥布林“特性”，基本上没有和眼前这只契合的，也反映出世界上暂时没有这种生物，现存的形象只是人类幻想出来的，恰巧和真正存在的某种生物形象相似，而这种生物唯二的两只就是网友“星夜”和自己的。
　　还有一个让他在意的是：哥布林是否真的和某些成人作品里写的一样，□□极强？
　　他确定，眼前这只哥布林是雄性，因为它身上的部件一应俱全，现在穿着的衣服是张晨佑在杂物间翻出自己刚出生时穿的衣服给他套上的，把小家伙整个身体都套住了。
　　算了，不想了，就算是哥布林，那也是个幼崽，对它想着什么“□□”之类的怪恶心的。况且，既然其他地方都不一样，那这个也基本上不会相同。
　　所以，观察的结果就是：“哥布林”确实是存在的，但和人类创作出的形象大体无相似之处。
　　或许，给他改个名字也可以吧？张晨佑这样想着。
　　“只能待在我的房间，不能出去，知道吗？”张晨佑指着门叮嘱道。防止出去把自己搞丢了，又吓到别人。他已经发现了，哥布林只是不会说话，但是能听懂他说话，还挺聪明。
　　小哥布林点点头。
　　张晨佑开着电脑玩游戏时，小哥布林大部分时间都趴在他腿上，偶尔被激动的他摔下去，微不可查哼唧几声，耳朵垂下有些伤心。
　　偶尔会趴在窗台晒太阳。张晨佑对此很奇妙：明明全身都是代表着阴暗潮湿的绿色，却偏偏喜欢晒太阳。而且七月骄阳似火，它晒了几十分钟后，皮肤居然还是凉凉的。
　　到底是什么散热机制？
　　难道说还能进行光合作用？
　　是的，张晨佑虽然是个肌□□育生，但他也是知道“光合作用”这种东西的。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特地一天没给小家伙吃奶粉，结果是对方晒了一整天太阳后，不哭也不闹，一切如常。
　　第二天也没给他吃东西，小哥布林的嘤嘤叫依旧中气十足。
　　之后的几天依旧如此。直到第五天是个罕见的阴天，小哥布林才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张晨佑这时候才重新拿出特地给他买的高钙奶粉喂给他，喝了之后对方才有了精神。
　　原来真的是光合作用？
　　不用吃东西，也不用排泄——比小狗还好养活。但奶粉买都买了，还剩一大半，张晨佑还是每天给他泡，直到喝完。
　　看着绿皮生物抱着小瓶子大口大口喝着牛奶，一副幸福的样子，张晨佑叹了口气：果然颜值就是一切啊。就算眼前的生物如此无害，甚至行为有些可爱，却还是会被一眼嫌弃。
　　“晨哥，你那个外星蛋到底孵出来没啊？不会憋死了吧？”
　　王泰华每天都在确认张晨佑的死活，生怕他被突然孵出来的异形弄死了。
　　要不要告诉王泰华？
　　没有犹豫多久，他就做出了决定。看着视频里那个绿色的生物，王泰华不由得将手机拿远了半米，穷尽了自己的臂展。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牛B.”
　　王泰华从嘴里挤出一句“赞扬”后，张晨佑解释了几句，让他放心：“我观察过了，这东西是无害的，你要不要来看。”
　　十七岁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况且有晨哥打包票，王泰华表示：“来！当然来！我今天……不对，今天晚上要出去吃火锅，明天我去你家看！”
　　张晨佑跟他说了一下这个生物大致的习性，对方也是一句一感叹，聊着聊着就生成了一个鬼点子：“你说，我们用它来做自媒体怎么样？”
　　反正离报道还有将近两个月，不如找点乐子。
　　见张晨佑皱起了眉头，王泰华解释道：“我们对外就说是AI生成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而实际上他是真的，这就让它比那些虚假的视频更吊……”
　　这是张晨佑没想过的事。自媒体什么的，变数太大了，虽然大部分网友都只是看乐子，但人一多了，就难免会有人想探究这个“AI生物”的真实性。到时候搞得鸡犬不宁，谁来赔他平静的生活？
　　他看了看坐在他肚子上玩着他T恤上的火焰印花的外来生物，回答道：“再说吧。”
　　和王泰华并没有约具体时间，但第二天张晨佑下午两点见对方还没来，看着外面灼灼烈日，他突然想去梧桐湖了。
　　出发前看了天气预报，五点钟会开始下雨，持续到午夜，他计划着在五点前回来，所以给王泰华发了个信息，防止他突然来访赴了个空：“五点过来，带伞。”
　　当然还带上了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哥布林，最近张晨佑正在给它想名字，希望凉爽的湖水能带给他灵感。
　　因为天气炎热，加上要下雨，梧桐湖地深水区没有其他人，张晨佑对此很满意。下水前，他架着小家伙的胳膊，让他的双脚沾了沾水，结果吓得他直扑棱，把脚缩到胸前，像是要把自己折叠。
　　原来怕水啊——坏心眼的高大男孩反而因此松开了手，小家伙掉进了水里，激起一阵水花。
　　任由小哥布林扑腾了两分钟，张晨佑终于把它提了上来，看着它皱起来的小脸和露出的尖牙，忍俊不禁。
　　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伤心的呜呜声，张晨佑依旧没放过他：“想待在我身边，必须学会游泳，知道吗？”
　　张晨佑确实是个很好的教练，对一个非人类学生也能这么有耐心，跟他讲解着自己的泳姿，让他模仿。哥布林也是个好学生，没过多久就把他的姿势学了个七七八八，迷你的身体在人类周围打转，虽然依旧感觉不到他对游泳的喜爱，完全是在硬撑。
　　张教练似乎被学生的努力取悦了，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水面和树林里。
　　一个人和一只小动物的自然泳池太畅快，让他都忘记了时间，直到雨点落在他头上，才想起和朋友的约定。
　　因为有自信能在下雨前回家，张晨佑甚至都没带伞。不过也没必要，反正游完泳回家也要洗澡，提前浇一遍也无所谓。没淋过雨的夏天不是完整的夏天嘛。
　　这样想着的张晨佑从容不迫地套上衣服裤子，用手掌托着小哥布林坐上自行车，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周围的土地还在一点一点被雨水浸润，怎么自己身上没有那种打击感了。
　　他看向因为泡了过多水而蔫巴巴的小哥布林，陷入沉思。半分钟后，他轻轻把哥布林放到了地上。
　　被“抛弃”的小幼崽以为张晨佑不要他了，瞬间也不虚弱了，着急地又蹦又跳，向他伸手想重新回到他宽大的手心。
　　没过多久，张晨佑重新提起了他，摸了摸它的头安抚了一下就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刚才分开的那五秒就让他确认：小哥布林确实有避雨功能。
　　“还真是个外星生物。”张晨佑喃喃自语道。
　　他拿出手机看到王泰华的十几条询问与催促，回了条“马上到”，便用被湖水冲刷后轻盈的双腿瞪着自行车冲回了家。
　　张晨佑卧室里，王泰华瞪着双眼绕小哥布林左三圈右三圈地转着，看得它不安起来，躲进自己的蛋壳，向张晨佑投去求助的眼神。
　　“好像也没那么丑嘛，”王泰华被小哥布林凶巴巴的眼神逗乐了，“所以你就打算养着了？”
　　“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张晨佑把哥布林捞起来，放在手里托着。现在幼崽的体型正好适配这个让两个“人”都很方便的姿势。
　　殊不知，这略显亲密的举动让王泰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确实有意思，但怎么养？他吃啥？咬人不？”
　　听了张晨佑简略的“观察日记”后，王泰华表示：“还是你牛。要是我早在它孵出来的时候就扔水里了。”不对，他根本不会把蛋捡回家。
　　小哥布林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委屈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张晨佑见状摸了摸它的头。
　　“嘿！还会装可怜呢？”王泰华很是惊奇。他有点儿理解张晨佑要留下他的原因了，毕竟对方这个“大哥”最喜欢的就是可爱的生物，奈何对狗毛过敏，只是没想到颜值这么次的“可爱”他也能接受。
　　“他会说话不？”王泰华也想摸摸哥布林，被躲开了，心里认定这是个胆小的生物。
　　“我觉得会，因为我们说话它能听懂。”张晨佑很淡定，“最近在教他说话。”
　　“是吗？你得从简单词汇开始教，一上来就太难不行。”王泰华俨然一副很有心得的样子，毕竟他也是见识过自己姐姐教孩子说话的艰难过程的。
　　“教了。”
　　“教什么了？”王泰华刚进门时就得知张晨佑带小怪物一块儿去梧桐湖了，无语的同时又在意料之内，“你不会教他说什么游泳、自由泳之类的吧哈哈哈。”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但他却收到张晨佑看傻子的眼神：“我教那个干嘛？”
　　“肯定教他喊我爸爸啊。”张晨佑一脸理所当然。
　　王泰华笑喷了：“你有好几个儿子还不够吗——不过，你教了几天了？还没学会，肯定是太笨了。”
　　他可受小动物喜欢了，这个丑丑的哥布林竟然不给他摸，一定非常愚蠢！
　　“一周了。”张晨佑沉思了片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或许面前这只真的不会说话，和网络作品里的依旧不同。
　　他皱眉的模样被掌心里的小家伙看在眼里。
　　不会说话会被抛弃吗？
　　半小时后，两个自由自在的少年已经开始在电脑前玩游戏了，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张晨佑顺着声源看向了不知何时来到鼠标旁边的小哥布林，只见对方努力地调动着脸部的肌肉，两排小尖牙若隐若现，向他展示着自己：
　　“爸……爸。”
　　“爸爸。”
　　“喜欢。”
　　张晨佑和王泰华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