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一只哥布林》猴雨

4、小怪物 哥

　　哥布林，Goblin.神话里自私、贪婪、暴躁的反派角色。
　　传说，生物体看见哥布林的微笑血液就会凝固；所有女巫都非常讨厌哥布林；哥布林非常喜欢恶作剧……
　　当然，这些都是张晨佑事后在网上查的，他并没有这么强的知识储备记住关于哥布林的所有趣闻。对于他这种高中生来说，关于哥布林最大的印象，就是它们的“色情”属性。
　　张晨佑不止一次听到班里男生悄悄讨论的十八禁动漫内容里出现过这种恶心生物，用来满足读者对各种play的期待，寻求精神刺激。
　　作为男生重点关注对象，他也被推荐了几部作品，他挑选了其中一个《xx哥布林xxxx》进行了“欣赏”。结论就是，他欣赏不来这种类型的作品。
　　作为一米八健全爱好正常的高中生，张晨佑还是喜欢内容温和一点的，两边都是人类最好了。
　　而此时，这个让他厌恶的生物——哥布林，竟然就出现在他眼前，就这样从他精心呵护了五个月的可爱蛋蹦了出来，让他毫无防备。
　　剧烈的反感情绪加上生理上的排斥，张晨佑躲得远远的，整个人都要贴到墙上去，看见那个绿色生物抬起脚歪歪扭扭走出蛋壳，像是朝着他的方向，张晨佑大喊一声：
　　“别过来！”
　　“可怕”的哥布林幼年体闻言一愣，刚艰难爬出来就停在了桌面。它整个身体都和蛋差不多大，可以被捧在掌心上，通体绿色皮肤如果冻般光滑细腻，带着新生儿的肉感。
　　如果张晨佑能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它虽然有着长长的尖耳朵和尖鼻子，符合哥布林的各项特征，但并不像各种成人作品里那么狰狞可怖。特别是那对金色的眼睛，清澈又像黄水晶一样耀眼夺目。
　　但张晨佑没法仔细看，他只想马上把这个丑陋的绿色生物扔回梧桐湖，最好永远消失。
　　小哥布林在张晨佑的厉声喝止下乖巧停住了脚步。因为感受到男孩的排斥，他那对又尖又长的耳朵控制不住地耷拉下来，让人一看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明明是感受到爱意，努力提前破壳出来了，为什么好像被讨厌了呢？
　　张晨佑因为大脑在疯狂运转思考对策，因此也冷静了下来。他并没有想到一个不触碰对方就能把它扔出去的办法。看到眼前的丑陋生物耷拉下了耳朵，阅遍萌宠视频的张晨佑下意识的反应是：它在难过吗？
　　这个离奇的想法马上被清出了大脑。或许是还小，怪物没有展现出攻击性，甚至还听懂了他的话原地不动，这让张晨佑松了口气，他在脑海中检索各种锋利的东西，最后想到了书桌抽屉里的一把小刀。
　　是放这个外来入侵物种回归自然、还是了结它防止为祸人间？
　　如果眼前的生物真的和各种文艺作品里描绘的一样，张晨佑就得负责把他弄死：毕竟是他自己每天不辞辛劳孵化出来的。
　　在张晨佑思考时，被抗拒的哥布林眨了眨金色的眼睛，片刻后默默转身爬回了已经裂成两半的蛋壳。
　　看着小怪物可怜瘦小的背影，张晨佑更加平静下来：自己在怕什么呢？就算是怪物，都没自己台风高，一只手就能把他扔出去。
　　张晨佑慢慢离开床铺，轻手轻脚打开抽屉，拿出了小刀。这期间，小哥布林转过身了看到了他的动作，眨了眨眼睛，向他伸出去双手，眼里满是期待。
　　张晨佑感觉自己幻听了，因为他从小怪物的嘴里听到了“嘤嘤嘤”类似小狗崽叫声的动静。
　　难道不应该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吗？
　　他一边想着“这是什么放松猎物警惕的手段吗”，一边用手指戳了戳蹲在蛋壳里的小哥布林，手感确实就像看到的那样光滑细腻。
　　被触碰了胳膊的小怪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高兴地用两只绿色迷你爪子抓住了那根探究的手指，吓得张晨佑马上手缩了回去。
　　缩回去的手指被牢牢抓住，带回了正在荡秋千的哥布林。
　　张晨佑感觉那根食指已经麻木了，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把哥布林拽了下来，放在了桌子上。本来想扔床上的，但怕对方冒出什么粘液搞得自己晚上睡觉前还得洗床单。
　　小哥布林站在桌子上蹦蹦跳跳跟他挥手，因为因为被“亲近”了，所以刚才缩在蛋壳里的垂头丧气一扫而空。
　　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能称之为笑吗？
　　虽然很难相信，但张晨佑发现，面前的新物种是无害的，而且和自己过往所了解的有所不同：不仅长相没那么狰狞，也没展现出暴躁粗鲁的一面，反而还在试图讨好他。
　　张晨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触感也光滑柔软，皮肤上也没有留下肮脏的痕迹。
　　而且，叫声还……挺可爱的。
　　不知不觉间，张晨佑已经认定这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生物了，叹了口气，瘫坐在床上。警告小怪物不要乱动之后，他拿起手机，给自己同样考上了安大的好兄弟发了条消息：
　　“你说，如果真的孵化出怪物怎么办？”
　　一分钟后，就收到了回复：
　　“杀了呀，不然世界末日怎么办，我可不想当超级英雄。”
　　王泰华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没说到张晨佑心坎里，他听完之后并未松一口气。
　　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绿色生物，见它听话待着，张晨佑打开了电脑，搜索“哥布林”相关问题。出除去奇幻作品里那些五花八门的设定，哥布林的形象大部分都是负面的，和眼前这只除了外表没什么相似之处。
　　张晨佑越查越烦躁，半个小时后，检索到一个帖子里有关键词“哥布林”，标题是“捡到一个绿色的蛋，好奇怪”。他大喜过望，马上点开。
　　楼主自己追贴说：“好像孵出来一个哥布林。”
　　下面又是他陆陆续续的描述：
　　“没有那么丑，但是好高冷，不爱理人。”
　　“我以为他不用吃东西，半夜起来发现他偷喝我剩下的半瓶可乐。”
　　出现了！反常识哥布林！而且楼主说得这么离谱，肯定是真的！
　　如果是平时，张晨佑刷到这种东西只会像帖子下面冷嘲热讽的路人一样，觉得又有人在编故事博眼球，而现在他只感觉救星来了。
　　他马上点开昵称是“星夜”的楼主，迫不及待点了添加好友后，才发现对方上一次发动态已经是十年前，内容是：
　　“他走了。”
　　张晨佑仔细看了看原帖的发表时间：2006年，距离现在二十年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沉默几秒后，他翻遍了“星夜”这个账号的全部内容，提炼出以下信息：
　　首先，楼主的哥布林和他旁边这个哥布林应该是同一种类的：都是从蛋里孵出来的，也都比较无害；其次，虽然没有照片，但楼主看起来和哥布林关系挺好，没有说它做过什么恶性事件；最后，哥布林不一定就会赖在他身边不走。
　　获得了一些相对可靠的信息后，张晨佑被恐惧压下的好奇心又升起来了。他松开鼠标，看向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哥布林。
　　这么一看，眼睛很好看，像金子一样……不对，这是个怪物！
　　“你会说话吗？”
　　张晨佑戳了戳它胳膊，又听到了“嘤嘤”声，因此来了兴趣，又戳它的脸，结果被抱住蹭了蹭，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卖萌是个技术活，丑东西就算了。
　　张晨佑是不打算晚上和这个东西共处一室的，他脑袋一转，打开窗户，把哥布林连同蛋壳一起放置到窗台外，然后砰地关上了窗。
　　天气确实有点热，但总比冷好嘛，而且哥布林这种生物皮很厚，应该是冷热皆宜，适应能力极强的。把他放在外面，万一它发现自己更适合回归自然，没准就自己走了呢？
　　绿皮幼崽全程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在他关上窗后在玻璃上贴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睡前，张晨佑把空调打到二十六度，舒适躺下，却翻来覆去两个小时睡不着。凌晨两点，张晨佑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压抑着好像怕吵醒别人。他烦躁地用毯子蒙住了头，试图隔绝声源。
　　当然是徒劳的。一分钟后，正在伤心的小哥布林在还没来得及停止抽泣就已经回到了凉爽的室内。
　　“别哭了，吵死了。”
　　张晨佑压低声音，试图威吓小怪物，见它真的努力憋住抽噎，赤脚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就又躺会床上。
　　十分钟后，空调的冷风无声输送，张晨佑面对着墙壁，身体随着呼吸均匀起伏，似乎是睡着了。小哥布林却活跃起来，两个大大的眼睛发出金色幽光，攀着桌腿小心翼翼挪到了地面。
　　呜呜，好想睡在床上，香喷喷还很暖和。
　　绿皮小矮人不想放弃，在地上徘徊了一阵，鼓起勇气仰望着高高的床，两个有些尖尖指甲的绿爪子搭上了床腿。
　　将近二十分钟，小哥布林终于驯服了四肢，一边滑落一边攀爬，终于和张晨佑来到了同一平面。
　　身高体长的少年依旧在熟睡中，可是哥布林幼崽仍然不敢靠近。它不能像还在蛋里一样缩在男孩怀里入睡了，只能委委屈屈缩在边边角角，把自己卷成一团。
　　烦人——张晨佑翻了个身如是想到。
　　以为注定是个不眠夜，张晨佑却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就看到尖耳朵的绿色生物乖乖坐在桌子上，面朝着他的方向，好像在等他醒来。
　　张晨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东西觉还挺少。
　　注意到张晨佑投射过来的视线，小哥布林的耳朵竖了竖，又马上垂下来了。它知道自己被讨厌了。
　　张晨佑凌晨时鬼使神差把他端了进来，现在得想想怎么处置这个外来生物了。挺乖，也没有攻击性——不保证长大以后没有。
　　他揉了揉眼睛，英俊的眉眼逼近了端坐的幼崽，跟他说“张嘴”，见它睁着眼睛眨了眨没有反应，想来也是听不懂，就自己张开了让它学。
　　小家伙还挺聪明，见状迟疑地张开了嘴，露出两排迷你又尖尖的牙齿。大概是因为刚出生牙齿还没被食物污染，散发出耀眼的白——比我蛙都白——张晨佑面无表情地想。
　　随后，他又捏着小哥布林的手腕，看了看它的小手：很小，但肉嘟嘟的，手感不错，指甲是三角形，尖尖的，锐利但没有伤害性。
　　很亲近人，被放到窗外还会哭唧唧，还非要跟他睡一张床，想来应该是把自己当成妈妈了，张晨佑对此也挺有自觉。
　　不知道是因为哥布林个头太小还是叫声太像小狗崽，喜欢萌宠但从小到大只养过锦鲤和乌龟等水产的张晨佑起了个新奇的念头：这个，应该可以养吧？
　　任性的高中生张晨佑想法瞬息万变，他挠了挠小哥布林的下巴，见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对方还在蛋里一样与他交流：
　　“你要不要暂时住在我家？”
　　小哥布林没听懂，呀呀叫了几声。张晨佑指了指它曾经的小窝蛋壳，又把双手并在一起，递到他面前。
　　绿皮小矮人看了看蛋壳又看了看张晨佑的手心，不知道是在理解他的意思还是在犹豫。片刻后，它将手搭在张晨佑摊开的手心里，慢慢爬上了那一双大手。
　　张晨佑的手心瞬间被填满，他抬起双手远离桌面，发现腾空的小哥布林怯生生而有些慌乱，就将“升降机”停在了自己眼前，和那双金色眼睛四目相对，语气颇有些随性：
　　“好了，你是我的宠物了。以后要叫我爸爸，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