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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圣旨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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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风凉,木叶翻红。
南疆疫祸肃清,山河归稳。昭宁静养月余,身子全然康复,随谢既白一同归京,重居公主府。
归京未几,冬狩旨意下达。皇家围场大典唯宗室勋贵可入,谢既白身带罪籍,不得随驾。这般万众瞩目的盛事热闹,终究只剩昭宁一人前去。
围场数日,猎风浩荡。御驾龙案深处,一封北朔国书沉沉压着,牵动朝堂人心。
一年前万邦来朝,北朔使臣窥见昭宁盛宠卓绝、风华无双,当即指名求娶。彼时皇帝惜女,特设相亲宴委婉周旋,暂且将此事搁置。时隔一载,北朔久等不见昭宁新的婚讯,又听闻她远赴南疆,固守孤城、安抚万民,仁德之名远播四海,遂再度遣使入京,依旧指明非昭宁不娶,更以边境盟约作为要挟。朝中不少大臣接连上奏,请皇帝应允和亲。
枫树下霜叶簌簌飘落,皇帝望着身前恭立的昭宁,眼底并无凛冽威压,只剩沉沉疼惜,夹杂几分无可奈何。他早已看得分明,女儿心底,始终放不下谢既白。
“昭宁,朕知道。这些年,朕默许谢既白留于你府中,原是心疼你,不愿硬生生将你们拆开。朕只盼着,时日长久,你能慢慢释怀,寻一段名正言顺的姻缘。”
昭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静静聆听,一言未发。
皇帝轻轻长叹,语声沉重:“当年一道圣旨,已然断了你二人的名分。律法朝野的规制摆在眼前,你们之间,终究再无光明正大相守的可能。只是从前没有外患相逼,朝堂亦无太大争议,朕便由着你。”
“可如今事态不同。北朔屡次递来国书,点名求取你和亲。他们正是看准朝野皆认定你独身无婚约,才再三前来讨要。朝中臣子也常以此事进言,若是长久悬而不决,迟早会有人重提和亲之议。”
“朕断然不会将你送去北朔远嫁受苦,这点你大可安心。想要从根源堵住北朔求取的说辞,平息朝臣议论,唯一的法子,便是朕下旨为你择世家良人赐婚,昭告天下。你已有正式婚约在身,北朔便再无立场求娶,朝堂主张和亲的谏言,自然随之消歇。”
他抬眼看向女儿,语气满是为难,是疼爱至极才生出的迫不得已,并非有心苛责:
“昭宁,朕本不想逼你。只是如今内外局势叠加,再也容不得拖延。你若执意不肯接受赐婚,依旧固守这份年少情谊,朝堂非议便会四起。谢既白留在你身边这件事,会被人当作把柄大肆弹劾。就算是朕,也很难再护他周全。”
“朕并非要即刻取他性命。可风波一旦掀起,无数人会拿他罪臣的身份大做文章,弹劾你私留罪囚。到那时候,纵使朕有心保全,他也难以安稳存身。”
“朕给你这条路,不是为难你。一纸赐婚,既能护你免遭远嫁和亲之苦,亦是护住他眼下性命。只是这一步,终究要你点头应允。”
秋风卷着红叶,静静落在二人脚边。
昭宁心头漫上一片寒凉。她听得懂父皇的苦心。父皇疼惜她,才多年默许谢既白居于府中,本是静待她慢慢放下执念。可北朔逼婚、群臣进谏,时局推着父皇不得不出此计策。赐婚是一道屏障,既保她免于和亲之苦,亦作为底线,护住谢既白免遭朝堂攻讦。
可这份裹着疼惜的逼迫,依旧将她困入无解的两难。奉旨再嫁,她便要与谢既白隔着一道圣旨遥遥相望;若执意抗拒,翻涌而起的朝堂风浪,会直接吞噬谢既白。
四下风声寂寂,漫山枫红如火,落在她眼底,只剩一片凄冷。万千劫波都携手闯过,洪水、疫疾、死生咫尺,原来都不算最难。最难的,是这份以性命相缚的取舍。她抬眸望向帝王,唇瓣轻颤,迟迟吐不出一字答复。
枫落御阶寒影重,
恩慈翻作两难笼。
一腔生死同归诺,
不过君家国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