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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归人赴约
山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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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别,又是十余日遥遥相隔。
秋意漫浸都城,公主府庭前梧桐落满碎金,阶前清露夜夜生寒。昭宁安分守在府中,牢牢记着那封素笺之上的软语与私约,日复一日静静等候他归来。
暮色垂落,残霞散尽,天色堪堪擦黑,府中侍卫匆匆入内禀报:“殿下,谢先生回来了。”
昭宁心口猛地一颤,积压多日的相思骤然翻涌。她来不及整理衣饰,快步奔向内院廊下。
院中晚风萧瑟,秋凉刺骨。
廊下立着的谢既白,憔悴模样看得她心头骤然一紧。
十余日深入荒山野岭,风餐露宿,日夜奔走,磨尽了往日温润清雅的风姿。一身素色布衣被山风烈日侵蚀得粗糙陈旧,衣上遍布泥渍草垢,衣摆边角磨损起毛,沾着干枯山草与碎石细屑,满身粗粝的山野风尘。
他本就清瘦,连日食无定时、寝不安席,身形愈发单薄,肩背绷着隐忍的弧度,藏着深重疲累。素来白皙的面庞泛着一层病态青白,下颌覆着浅浅青胡茬,清雅风骨被风尘掩盖。眼底堆着浓重乌青,眼尾干涩泛红,皆是连日熬夜跋涉熬出的倦色。唇瓣干裂泛白,失尽血色。一双手粗糙干涩,指腹结了薄茧,指尖遍布细小划伤,都是攀山越岭留下的印记。
满身风霜疲惫,唯有望向她的眼眸,褪去沉沉倦意,落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谢既白微微垂眸,嗓音沙哑干涩:“殿下,我回来了。如期赴约。”
短短一句落进昭宁心底,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
望着他这般模样,昭宁满心疼惜,不忍叫他久立风中,轻声道:“一路劳苦,满身尘寒。后院浴池早已备好热水,先去沐浴,缓一缓一身疲惫。”
说罢,二人一同来到内院汤殿。她挥手屏退所有侍从,汤殿之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二人。
殿内暖帐层层垂落,隔绝深秋寒意,烛火盈盈摇曳,火光透过水汽,漾开朦胧柔光。浴池之中热水蒸腾,绵绵白雾缓缓升腾,裹着淡淡香汤气息,暖意融融漫满一室。昭宁早已换上宽松素白浴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乌丝垂落颊边,湿软贴在肌肤,安静坐在池边石阶等候,目光一直锁着他的身影。
谢既白走入暖殿,无需她伸手相扶,垂眸从容宽衣。
他动作缓慢,带着深入骨血的疲惫,一件件褪去沾满尘垢的衣衫。清瘦挺拔的身形显露出来,肩背带着浅浅磕碰红痕,肌理薄韧,那些奔波留下的风霜印记,看得昭宁心头发软。旧伤蛰伏在皮肉之下,平日不显,唯有动情之时,才会泛起隐痛。
脱尽衣衫,他赤足踏入浴池。暖意自足踝缓缓漫上,浸透四肢百骸,熨平十余日积攒的寒凉与筋骨酸痛。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微微靠在池边石壁,长舒一口气,倦色稍稍舒展。
昭宁坐在池沿,支着下颌,静静望着水雾之中的人。水汽润了他眉眼,将清俊轮廓晕染得柔和模糊。
见他闭目歇息,心底生出几分娇俏缱绻。纤手抬起,掬起一捧温水,轻轻淋在他肩头、颈间。温水流过肌肤,顺着锁骨缓缓往下淌,洗去表层薄尘。谢既白缓缓睁眼,沉沉目光落在池边少女眼底,倦意散去,漾开浅淡缱绻笑意,眼底似盛着一池温水。
昭宁被他看得耳尖发热,却不肯挪开视线。赤着足尖探入水中,轻轻晃动脚踝,细碎水花一圈圈漾开,漫过他的小臂,一点点擦过腰侧,涟漪绵绵不绝。她足尖若有若无,轻擦而过,带着试探的温存。
她眉眼弯弯,自在嬉闹,眼波如水,全然是久候重逢后的娇憨模样。
谢既白安静看她片刻,眸底温柔渐渐翻涌,藏不住心底的贪恋。下一瞬,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她垂在水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向内轻轻一扯。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昭宁猝不及防,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拽入温热池水。浸水的浴衣薄薄贴在肌肤,勾勒柔软轮廓,尚来不及稳住身形,腰间便被一双有力臂膀环住,牢牢揽入怀中。池水漫到肩侧,将两人裹在同一片氤氲暖意里。
“闹够了?”
谢既白低头,额头轻抵她的额角,沙哑低沉的声音拂在她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带着慵懒的轻惩意味,尾音裹着一丝隐忍的震颤。他不敢太过肆意,心底始终记着腹间旧伤,情欲一动,便隐隐有钝痛悄悄蔓延上来。
不等昭宁回话,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这一吻,藏着十余日山川相隔的思念,褪去所有分寸克制,温柔绵长。起初只是轻轻碾磨,带着久别重逢的珍视,渐渐愈发浓烈。手掌贴着她浸水的衣料,缓缓抚过她纤细的脊背、腰侧,指尖轻轻摩挲,牢牢将她拥在怀里,不让她有半分退避。
水雾缭绕,烛影朦胧,满室暖香缠绕。池水微微晃动,一波波涟漪推挤着二人的身躯,肌肤相贴,温热交融。
昭宁心跳轰鸣,浑身发软,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浅浅扣在他后颈,回应这份迟来的温存。唇齿相依,别离的惦念、信上的私约,在此刻尽数相逢。
他的吻缓缓下移,掠过唇角、下颌,落在纤细颈侧,细细吮吻,气息滚烫。掌心带着温热温度,动作缓慢缠绵,寻着那处柔软,轻轻地揉散她所有羞涩拘谨。池水轻轻晃动,涟漪裹住相拥的两人。他腹下旧伤随心绪翻涌,丝丝钝痛悄然滋生,可他不愿松开怀中之人,甘愿伴着这份隐痛贪恋此刻。
他埋在她颈间,呼吸滚烫,低声呢喃:“说好归来便朝夕相伴,今夜,全都兑现。”
满室氤氲,温存绵长,无人惊扰,远离世间纷扰。遥遥等待终有归期,相思落地,私诺圆满。
不知相拥温存了多久,池水暖意渐浅,周身的寒凉疲惫尽数消散。连日压在两人心头的别离焦灼、遥遥惦念,都在这方寸浴池之中,被温柔悉数抚平。
谢既白松开怀中的人,指尖温柔替她捋开贴在脸颊、颈间的湿发,眸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奔波的倦色几乎不见。
“出来吧,水凉了伤身。”
他语声温软,褪去方才缱绻炽热,只剩妥帖关怀。
昭宁微微颔首,身子软软靠着他,任由他护着自己起身。水珠顺着两人发丝、肌肤簌簌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细碎清脆。
殿内早备好了干净柔软的锦缎浴袍。谢既白取过浴袍,先细细裹住昭宁的身子,系好衣带,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柔软衣料之中,隔绝微凉水汽。而后才随意披上属于自己的那件,宽大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俊挺拔。洗去满身风尘胡茬,终寻回往日清雅温润的模样,只是眼底沉淀的深情,愈发浓烈厚重。
两人并肩踏出汤殿,晚风柔和,褪去白日萧瑟寒凉,四下静谧。
内室暖炉长明,暖意融融,层层锦帐低垂,遮尽一室私密。案上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青烟袅袅,静而无声。
谢既白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将外界所有喧嚣、礼数、纷扰尽数隔绝在外。
室内烛火柔和,映得两人眉眼温润。昭宁抬眸望着身侧之人,洗尽风霜的眉目清俊如画,眼底只容得下她一人。十余日的空等惦念、素笺私语、山川相隔,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轻轻上前,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声音软糯轻柔,带着一丝安稳的喟叹:“总算回来了。”
谢既白垂眸,看着怀中软软依偎的少女,抬手稳稳拥住她,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发顶。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郁,却又被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慢慢冲淡。
“我回来了。”他低声应答,气息落在她发间,“只是此番相聚得来不易,我会好好守着此刻。”
夜色沉沉,帐幔低垂。
窗外梧桐叶随风轻落,屋内暖意绵长。
暂且不去思量前路阻碍,不顾旁人非议。至少今夜,他们可以暂忘所有烦忧,静静相拥,安享这一段来之不易的相守。
尘途踏破赴前盟,
洗尽风霜遇旧情。
一帐秋灯藏好梦,
暂将风雨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