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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银 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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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充斥着调笑的声音,还夹杂有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这就是青春的背景音,没什么中西部情绪,没什么R&B。蒋惟桢朗声大笑,有那张俊美的脸庞撑着,做什么都不会显得失态。张玉萍就这样盯得出了神,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不自觉脸红起来。
“发生什么事儿啦?被点穴了?”
“不不…什么都没有。”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大姐大突然变得羞答答的。
“我们好像需要些独处的时间?”蒋惟桢做出一副很体贴的样子。
“可以吗?”
“当然,现在是大课间。”
张玉萍给自己的小姐妹们使了个眼色,摆摆手。陈一蓑也被蒋惟桢支开。他拉起她的手四下环顾,最后决定去到安全通道,这里平时鲜有人来,十分闷热,而且也没有灯。她的心脏到现在还砰砰直跳,这个仿佛远在天边的人原来这么近,还拉着自己的手!
“你这是作甚?”
“我觉得你有话要对我说,刚才那么多人在,觉得不太方便,是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当、当然!我啊,我其实,我很喜欢你呢!是的,就是这样!”张玉萍极力压抑笑意,说话结结巴巴。
蒋惟桢耐心地看着她的眼睛,手里一边摩挲她的手背,好像世界上再没有比他还要温柔的人。“嗯,我很荣幸哦。那现在就开始交往吧?还是说你需要些时间做心理准备?我会等你的,不管要多久。”
“你不是和白茉歌……?”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很后悔认识她,她背叛我,把我给甩了。”
“是吗!我、我就说!那个小贱人…”
“你认识她吗?”
“何止是认识啊!”张玉萍双手包住了蒋惟桢的手,颇有一副对此大作文章的架势,“我和她是初中同学,她特别怕我呢。我无非就是说了她两句,给她书本上画了点东西而已嘛,居然就去告老师,说我校园欺凌!真是小气鬼,害得我被我爸打了一顿。你放心,我和你一样,也很讨厌她呢!”
她矮了自己一个半头,所以他几乎是以俯视的视角同她交谈。视线落在那双殷切地期盼着的眼睛上,再到鼻子,嘴角,下巴的青春痘,然后就是古铜色的胸膛,还穿着带花边的内衣。蒋惟桢全然没有听清楚张玉萍在讲些什么,反而完全被她身下这幅光景给折服了。
真美啊……真美啊……他把她的两只手别到一旁,伛下身去吻她。他对这事儿已经十二分熟悉,技术好得出奇,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能在喘气的间隙一边考虑其他事情。
“你说我们现在开始交往了对吧!天哪!我莫不是在做梦!”
“是啊,是这样的。”他伸出手假惺惺地帮忙把两边衣领拉到一起,“校服领子的纽扣最好是两颗都扣起来,不然容易走光。”
“哈哈,真绅士。”张玉萍稍作整理,整个人扑上去,像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双手紧紧地给他搂住不放。
蒋惟桢花了点力气才脱身,在她意犹未尽地再凑上来时挡开她的嘴唇。“预备铃刚才响过一回,而且这里也很热不是,回去吧?”
“不会啊,我倒不这么觉得。”尽管这么说,张玉萍的额头已经冒出涔涔汗珠。
“你还怕我跑掉吗?尽管放一万个心好了,等放学的时候我会在你班级门口等着。”
“那不成,你很容易对我不忠诚的,尤其是这张脸。”张玉萍伸出手,满带威胁和嘲讽意味地在他脸颊上轻拍几下。
“我可以发誓啊,我要是背叛了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不能超生。”
“好吧,那就这样说定了。”她又踮起脚,厮磨了好一会儿才肯罢休。
发誓,古往今来最没用的举措。把生与死变成了扁平的口头语言,成本极低,可这个世界压根儿不是这样运作的。假如所有脱口而出的话都具有现实效力,所有的人类早都死绝了。
今天可真的幸运!张玉萍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上,享受着小妹们的簇拥,爱情的甜浆果,凭借这份激情,两个月不吃饭不喝水都没问题。这是件大新闻,已经传遍了整个年段,每个人都对此议论纷纷。
“听说张玉萍和蒋惟桢谈了?”
“是啊,意料之内。”
“那个蒋惟桢不是谈过十几任了吗?都臭掉了吧…天生当牛郎的料。”
“哈哈,少说点,小心被堵……嘿?你这人小心点看路哇!”
“十分抱歉。”兰清玲慌忙蹲下身帮忙捡拾掉落在地的书本,不敢看对方的脸。
“真是的,本来就烦……因为这个什么成人高考还要把书都搬回家,两周之后有月考,还要再搬一回!我叫辆货拉拉得了。”
她把抱怨声远远甩在身后,加快脚步。蒋惟桢怎么会又谈了一个?脚踏两条船?茉歌知道这事儿吗?不行不行,得赶紧告诉她去。
白茉歌听兰清玲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什么大反应。
“事情就是这样了。茉歌,你赶紧和他分手!哦对,别说是我叫你这么做的。”
“不用担心,早八百年前就分了。”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哦,我忘了。”
兰清玲狐疑地瞅着她,“现在可是张玉萍在跟他胡搞瞎搞,那不是你仇人吗?”
“管她的呢,我倒是觉得很高兴。蒋惟桢就是个瘟神,谁跟他在一起谁倒霉,张玉萍也不是善茬。要是吵起架来啊,往他们俩中间扔进去一根稻草怕不是要直接自燃了。”
“我还怕你不开心,这样想就对啦。”兰清玲站起身,从窗外望过去。人群中,蒋惟桢正走在张玉萍旁边,被她拉着手。很容易观察得到,张玉萍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校内都是被簇拥着的人,她的奉承者和追求者们自发围成一个圈,从来都不让她自己动手,要什么给什么,她自个儿也十分享受这种当高塔公主的感觉。
“亲爱的,我们下午去哪儿啊?和你一起,所有地方都变得美好起来啦。”张玉萍夹着嗓子,声音甜丝丝儿的。
“来去万象城那块怎么样?”
“当然可以!你看上了什么就同我说,我给你买单。”
“那怎么好意思……”蒋惟桢假意推脱。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也不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的手像围脖一样穿过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又亲。
两人上了辆宝马的黑色轿车,张玉萍把书包往后备箱一扔,坐在后排,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蒋惟桢进来。“陈叔叔,请开到万象城。记得和我爸爸通电话,告诉他我今天晚点回家,你就说我和同学一起出去玩了。”
“好的。”坐在车前排的中年男人把车内后视镜摇下来,对准后排。“小姐,冒昧问一下我儿子的近况,他和你在一个班吧?”
“在在在,”张玉萍不耐烦地答到,“陈一蓑好着呢,没死也没生病,活蹦乱跳的。”
“感谢,承蒙你照顾。”
蒋惟桢顺手把车门带上。宝马坐起来果然不一样,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车子已经发动。车窗外的风景平稳倒退,最后变成一条条红的绿的光带,不消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张玉萍对这里很熟悉,毕竟她是这里消费的大客户。蒋惟桢倒是有些不太适应,大广告屏和来来往往穿西装打领带的人令他感到惊惶。他的家庭让他相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个总分年级倒数的所谓“坏学生”堂而皇之地立定在这里,他不自觉有些动摇了。
“嗳,这双鞋我想要很久了。”
“去跟店员说啊。”
“可是我没什么钱……”
“不是都跟你讲我来买单?快去!”
银行卡从那个小小的机器侧边划过,八千块钱就没了。蒋惟桢低头看着递到自己手里边的包装袋和里面的鞋盒,很想一头撞在墙上,好从梦里醒过来。
整个下午,他们在商场里进进出出,手里不自觉堆上了很多购物袋。七千五,一万,两万八……足够普通家庭吃上半年的大米浓缩成一支口红,一款华而不实的包,一件庸俗的带亮片的大衣。蒋惟桢的心被满足和恐慌充盈着,感觉浑身充满了金钱气息,仿佛也能和这里的成功人士们同流合污。就算自己的脑袋是金子做的,身体是白银制的,再把所有器官都摘掉,也未必能换到这些钱。
逛的累了,张玉萍坐到一处长椅上,边喘气边笑着说:“我今天真是太开心啦!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是新鲜的。”还没等蒋惟桢放下购物袋,她就迫不及待地吻着他。
给别人花钱还快乐,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想到此处,他也笑起来,跟她同乐似的,就像在为呕哑嘲哳的粗俗音乐伴和声。
“亲爱的,我让司机过来载我们回去吧?”
“好,不过我真不想离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