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你》在下菌君是也

10、自由进行时 白茉歌和兰

　　林雨薇觉得自己应该出于好意帮忙搬一下行李。打从她远远儿地看到白茉歌费劲巴拉地拖着大包小包进校门的时候就这么决定了。她果断上前，期间被人脸识别的电子门夹了一下。这个门是很气人的，平常人少一点还好，要是多起来就保不准安全了。它的识别功能经常出问题，有时有时甚至还要反复调整位置，而且每次也就开门两秒钟，要重新识别不太现实，人挤人的时候你是没办法自主停下脚步的。
　　“小姐！请留步，让我来帮忙您吧。”
　　白茉歌连连摆手说不用。这次她可不会再上当了，跟这里的人说话都要反着来。林雨薇自作主张地接过她手里的两个白色的袋子，实际拎起来可比看到的要重很多。
　　“太感谢了，十分感谢！”
　　“这倒没什么。顺便问一句，您大概都是这个时间到学校吗？”
　　“差不多。”
　　“好，那我以后都提前过来帮您。”
　　“嗳！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给自己找麻烦哈。”白茉歌显得红光满面，比平常看起来精神多了，仿佛一夜之间她又变得很灿烂。
　　“小姐，您好像很开心，脸也变红了。这是为什么啊？发生好事了吗？”
　　“算是吧。”她模棱两可地应和着。母亲担心自己遭到了打击，于是破天荒地给了五百元生活费。钱可真能使人十足地快乐呢，即使她还不知道要把钱花到哪里去。
　　看见林雨薇进了宿舍门，兰清玲挺直的背脊马上垮下来了。她强作欢笑地打了招呼，“茉歌，你回来得这么早啊？”
　　白茉歌微笑着点点头。林雨薇在协助她置办完行李后就走了。她立刻抱住兰清玲，笑吟吟地说：“清玲！你猜我拿到了多少生活费？”
　　“一百五十？两百？”
　　“五百块钱！天哪！我可以请你吃一个半月的早午餐了！”她激动地吻她的脸颊。
　　“你最好留着给自己花。”兰清玲将她推开了一些，很认真地说道。
　　“这只是一个比方嘛。为了庆祝，总要去吃点什么好料的。”白茉歌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红钞票展示出来，她已经点了很多回了，生怕有一张会突然消失不见似的。
　　“是个好主意，不过我们要吃什么呢？食堂卖的东西都是千篇一律的。”兰清玲不免得被勾起了兴趣，放下手中的书本，凑的更近。
　　“那不如干脆到校外吧，我记得小吃街离这块不太远。”
　　“你疯了！那会被抓的！而且要什么时候去啊？我们好像没什么时间。”
　　“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呢？晚自习结束之后我们就走，跟走读生一道出去。”
　　“呃，好吧。是不该待在这儿啦。”
　　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就像演戏一样，当保安的目光略过自己的时候，兰清玲若无其事地稍稍偏过头，兀自把白茉歌的手抓得更紧。我们都自由了！当通过电子门，接触到外界喧闹的一瞬间，她几乎要举起双手这么喊出来。她的瞳孔里映出路灯的亮光，于是那双乌黑的眼睛不复是死沉沉的了。管他妈的校规，现在就毫无顾忌地奔到远方去吧！
　　白茉歌拉着她找到一辆三轮车，两人迫不及待地坐上去。“师傅，麻烦到中山路那边！”老头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撵了撵，随后踩起脚踏板慢悠悠地行进。
　　“我们就这么出来啦？简直是像梦一样的。自由，那是多遥远的一个词儿啊！”兰清玲还没从兴奋劲儿里缓过神来，仍旧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你最好是掐一掐我，如果疼的话……算了，还是不要让我醒过来吧！”
　　车开得很慢，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快些到达，只要让双脚一落地，时间就又会开始流动，届时任谁也抓不住。她们相互依偎，在颠簸中产生一种正在地震的错觉。她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把自身的热度传过去，简直是温暖至极。外面的白的黑的车啊，敞篷的越野的车啊，那都是现代的东西。这会儿她们真像穿越到旧时代去了呢，那个还有很多时间以供浪费，人力车也很慢的时代。
　　老头猛踩一脚刹车，往地上啐了一口，“到了，二十块钱。”白茉歌让她先走，自己结完账就很快跟上。兰清玲看着眼前仿佛无穷无尽延伸着的火红灯笼和灯光闹市，激动地眼眶发热。世界如此多彩，就像回到了童年。
　　“一点儿也不用着急，是吧？”
　　“当然，今天晚上只有我们。”
　　“好的，很好，那就太好了……”兰清玲喃喃着走到热闹里去。一条街上全是餐车，后面的人行道上还开着酒吧和快餐店。她希望自己能像牛一样有五个胃。
　　她们沿着街道闲逛，没有目的地。白茉歌不停挑选摊位，买烤串或者糖水，把不少东西塞给兰清玲，但她吃得不多，显得有些疲惫。
　　“怎么啦，清玲？不舒服吗？晕车了？”
　　“没有。我只是……只是不太自在。我在考虑我们要怎么回去，如果被巡逻的保安抓了要怎么办……抱歉，我太扫兴了。”
　　“没事儿，我们慢慢来就行。还没发生的事情等发生了再去考虑吧。老是为了明天烦恼，人还怎么活下去啊？”
　　“嗯，你说的很对，谢谢。”
　　她们逛得累了，就找到路边的烧烤摊坐下来，一身校服十分惹眼，老板娘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系着围裙，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欢迎光临！你们吃点啥？都是现烤的，很新鲜，点十串还送你们一瓶啤酒。”
　　“把你们这儿最好吃的菜端上来。”
　　“小妹，哪有你这么点单的哩！”老板娘豪迈地笑了两声，“那我可以打包票，我们所有的菜都是最好吃的，任你在外面随便找一家烧烤店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味道了。你总不能把整个铺子都买下来吧？虽然我也很希望你能那么做。可看着你还是个学生，所以我也不多拿钱，搞不好还能给你们打个折呢！”她的声音很大，身形高挑，听口音应该是个北方人，说话时胸脯一颤一颤的。
　　“随便拿些吧！我们还有事情要讲。干脆羊肉串，牛肉串各来十串就好啦。”白茉歌朝她摆摆手，不耐烦地应和。
　　如果把手机外放短视频的声音，光膀子浑身酒气的中年男人，满地的竹签和塑料垃圾都给忽略掉的话，这儿还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它给提供啤酒，而酒精让人们的舌头变大，仿佛长出了熊心豹子胆，什么话都能轻易地说出来，丝毫不在意要遭雷劈。
　　“清玲，赶紧吃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能饿着肚子回去？”
　　“好的，当然，我会的。”兰清玲看着眼前油腻的桌子和食物有些发怵。
　　白茉歌打量着那瓶免费的啤酒。她对于酒始终是排斥的，但又略带一丝好奇。打开易拉罐时发出类似碳酸饮料一样的噗呲声响，瓶口冒出白色的泡沫，这倒是很新鲜的。“哇，看啊，和雪碧可乐一样的原理，碳酸，二氧化碳。喝酒致死的人也会吐这样的白泡沫呢！”她凑上去抿了一口，苦涩至极。
　　“嗳，你不要喝酒，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这样，总之不要喝。”
　　“我只是好奇而已！不喝了。”她把酒瓶推到一边，早知道就不打开了。
　　偶尔吃点垃圾食品会让人的心情变得愉悦。兰清玲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强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快步跟上白茉歌。喧嚣的市集逐渐变得冷清，小摊小贩大多都收拾回家了，现在还在大街上的只有酒鬼和夜店情侣。原来世界不只有教学楼到食堂，再到宿舍那么大，她很可惜没多逛逛。
　　“这会儿已经几点啦？”
　　“一点四十五。”
　　“我们回不去了。”
　　“不至于吧！我下次再也不擅自带你出来了，别和我绝交。”
　　“你真是傻了！我说宿舍。”
　　“哦，哦。那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呢，离这里也不远，跟我来去那边。”
　　这块对白茉歌来说已经很熟悉了，她曾经在同一个地方的另一个时间点邂逅了另一个人。两人到里面拿了两瓶热饮，结完账就退出门，上次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这块还有架长椅。老板并没有过多在意她们，又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上面播放着球赛。这是很常见的，一些学生和家长闹了矛盾就离家出走，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啊？
　　“茉歌……”
　　“你后悔吗？抱歉。”白茉歌自知考虑不周，她以为自己至少要等到在长大一点儿，找不到工作才会去睡大街。
　　“不，我快乐。我想说有你真好。”兰清玲疲倦地笑着说。“你说今天晚上只有我们，所以不需要去其他的什么地方了，也不要再有其他的任何人同我说话。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足够了，这是最低的要求。”
　　白茉歌让她把头枕在自己腿上，仰望天空。平和的，冷漠的，多彩而又灰白的夜。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也就是说至少还要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五个小时。
　　“好的。别担心，什么都不要管，睡吧。晚安。我保证你明天睁开眼第一个就能看到我。”尽管她并不抱希望于兰清玲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睡着。
　　抬头能看见星星点点，低头就对上她的瞳孔，里面倒映着小小世界。这两样东西谁更胜一筹？在暗夜中它们可都发着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