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9、第 9 章 库房在

　　库房在台球厅最里面的角落，没窗户，空气里全是灰尘和纸箱的味道。

　　什妄用左手去搬那箱矿泉水。箱子刚拎起来，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抢过了箱子。

　　“让开。”贺耀单手拎着那箱水，声音没什么起伏。

　　什妄侧身让路：“我能搬。”

　　“少逞强。我都忘了你手受伤这事了。”贺耀把水拎到吧台后面，扯了把椅子坐下，“你那手要是再裂开，明天谁给我摆球？过来，把饭吃了。”

　　什妄这才看到，吧台上放着那份黄毛端来的炒饭。饭盒还没打开，旁边放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我不饿。”什妄说。

　　“我让你吃。”贺耀点了一根烟，看着他。

　　什妄没再犟。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用左手笨拙地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起饭来。

　　饭已经有点坨了，但油水很大，还有几块肉。什妄吃得很慢。

　　“你在超市那个班，几点下班？”贺耀问。

　　“六点。”什妄咽下一口饭，“有时候加班。”

　　“以后周末晚上别去超市了。”贺耀弹了弹烟灰，“周末这儿人多，忙不过来，给你算一百一天。”

　　什妄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那个手，什么时候去拆线？”贺耀又问。

　　“后天吧。”什妄低声说。

　　“后天下午，抽个空去诊所把线拆了。”贺耀看了他一眼，“别自己瞎弄。要是化脓了，这活儿你也干不了了。”

　　什妄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炒饭，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

　　“谢了。”什妄抬起头，看着贺耀，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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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找到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白天，什妄在超市里应对老赵的挑剔，笑着和同事打招呼，像个没事人一样搬货理货。周末的晚上，他就准时出现在台球厅，穿上黑马甲，拿着三角架在各个球桌之间穿梭。

　　台球厅里的人渐渐也认识了这个不爱说话、但干活勤快的小伙子。

　　有时候遇到客人刁难，贺耀不用等什妄开口，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就闭嘴了。

　　但金链子那边，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这天下午，什妄刚从超市下班，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车门开着，金链子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什妄，他把烟头一扔，走了过来。

　　“小子。一个月期限快到了。”金链子拦住他的去路，脸上带着阴笑，“钱凑得怎么样了？”

　　什妄停下脚步，习惯性地想要扬起笑。

　　“还有几天。”什妄说。

　　“我这不是怕你忘了嘛。”金链子拍了拍什妄的脸，力道不轻，“五万。连本带利。要是拿不出来，我只能去把你爸的腿打折了。”

　　什妄的手攥紧了。

　　“别这么看着我。”金链子笑了笑，“我不是没给你路子。你那个老叔要是没跑，我也用不着找你。谁让你摊上这么个家呢。”

　　金链子上了车，面包车喷出一股黑烟，开走了。

　　什妄站在原地，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两千三。离五万，差得太远了。

　　“站这当路灯呢？”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什妄回头，看见贺耀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停在路边，脚撑着地，皱着眉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什妄愣了一下。

　　“去前面买包烟，路过。”贺耀看了一眼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什妄发白的脸，“刚才那帮人，是找你的？”

　　什妄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们怎么说？”

　　“期限快到了。”什妄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实在不行，只能想办法借高利贷了，先把口子堵上再说。”

　　“借高利贷？”贺耀问。

　　“总不能真让他们把我爸的腿打折。”什妄看着地面。

　　贺耀把电动车停好，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什妄。

　　“借高利贷那种蠢事，想都别想。”贺耀自己点了一根，吐了口烟，“还差多少？”

　　“就那点工资…”什妄捏着烟没点。话没说完。

　　“我手里有一万。”贺耀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铺垫。

　　什妄猛地抬起头，立刻把烟递了回去：“我不要。”

　　“我没说白给你。”贺耀没接烟，看着他，“算我预支给你的工资。台球厅那边除了摆球，周末你再去库房帮我把货盘了。从下个月起，每个月扣你两千，扣五个月。”

　　什妄看着贺耀，嘴唇动了动：“可是剩下的四万……”

　　“剩下的四万，我帮你想办法。”贺耀抽了口烟，眯起眼睛，“这帮放高利贷的，无非就是求财。你直接拿五万甩他们脸上，他们反而觉得你好欺负。对付这种人，你得比他们更横。”

　　什妄愣住了：“怎么横？我总不能去跟他们拼命。”

　　“不用拼命。你那个老叔，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欠条、转账记录、或者他平时跟什么人混？”

　　什妄想了想：“他手机没带走。里面有不少他跟人打牌、借钱的聊天记录。”

　　贺耀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混不吝的坏水：“这就是筹码。你老叔跑了，你爸是冤大头，但金链子也怕这笔账变成死账。你明天去跟金链子说，要么给你打个折，一万块钱两清，要么你直接去派出所报案，说他非法拘禁、暴力催收，大家鱼死网破。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还有场子要罩，他绝对不敢把事情闹大。”

　　什妄握着那根没点的烟，看着贺耀。

　　“你……你以前干过这个？”什妄问。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贺耀嗤笑一声，“在这条街上，这种事见多了。”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跨上电动车。

　　“明天晚上来台球厅，我先把那一万块钱转你。剩下的话，按我教你的去跟金链子说。”

　　电动车发出一阵嗡鸣，贺耀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什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烟。风一吹，他突然觉得，压在心口那块死沉死沉的石头，好像被撬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