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10、第 10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城中村的一家茶楼。

　　说是茶楼，其实就是个地下赌场连带放贷的窝点。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烟味从门缝里直往外窜。

　　什妄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金链子正坐在正中间的茶台后面，手里盘着串珠子。看到什妄一个人进来，金链子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冲旁边的小弟招了招手。

　　“哟，这不是什家那小子吗？”金链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他，“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你那个窝囊废老子呢？躲在家里发抖？”

　　周围打牌的几个男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什妄身上。

　　什妄没理会那些打量的视线。他径直走到茶台前，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面上。

　　“这里面是一万。”什妄的声音很平，“剩下的四万，我拿东西跟你换。”

　　金链子脸上的笑僵住了。旁边拿着铁棍的小弟往前迈了一步，被金链子抬手拦住了。

　　“小子，你他妈耍我？”金链子拿起那张卡看了看，又扔回桌上，“五万块钱，你拿一万来打发叫花子，还敢跟我谈条件？”

　　“我老叔跑路了，但他没带走手机。”什妄没理会他的火气，语速很快，字字清晰，“他手机里，有你们那家地下棋牌室的转账记录，还有你们抽水的账本截图。我昨天晚上全备份了。”

　　金链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死死盯着什妄。

　　“你什么意思？”金链子咬着牙问。

　　“我只给你一万，这事儿两清。欠条给我。”什妄迎着他的目光，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收紧，但声音没有一点抖，“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光脚的，大不了拉着你一起下水。你求财，我求命。咱们看谁先撑不住。”

　　茶楼里安静得可怕。

　　金链子盯着什妄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阴晴不定。他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要是那些账本截图真交到局子里，自己得进去蹲几年。

　　“行啊。”金链子突然笑了，笑得比刚才还灿烂，只是眼底透着股狠戾。他把桌上的卡拿起来揣进兜里，冲旁边的小弟招了招手，“去，把那张借条拿出来。”

　　小弟很快拿来了欠条。金链子接过来，直接扔在什妄面前。

　　什妄拿起来看了一眼，确认是他老叔按了手印的那张。他拿出打火机，当着金链子的面，把借条点燃，扔进了烟灰缸里。纸张很快卷曲，化为灰烬。

　　“东西我会留着。”什妄说，“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金链子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什妄转过身，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茶楼。

　　大门推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什妄顺着墙根走到拐角处，腿一软，后背直接贴在了粗糙的砖墙上。

　　他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刚才在赌，赌金链子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要金链子当时一拍桌子，他今天可能连这门都出不来。

　　他闭着眼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摸出手机，给贺耀发了条微信。

　　【什妄：办妥了。】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什妄按下接听。

　　“没挨打吧？”贺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

　　“没。”什妄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欠条烧了。”

　　“行。没缺胳膊少腿就行。”贺耀在那头似乎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晚上来店里。今天算你加班，给你加十块钱工资。”

　　什妄没忍住，低着头笑了一下。

　　“行。”他说。

　　挂了电话，什妄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风一吹，他觉得身上那股沉甸甸的死气，好像被吹散了不少。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转身往家走。

　　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客厅里没开灯，昏暗得像个地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味和剩菜发馊的味道。

　　他爸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都快溢出来了。听到开门声，他爸猛地抬起头，浑身哆嗦了一下。

　　“什……什妄。”他爸声音发哑，眼神里透着惊恐，“那帮人……又来了？”

　　他妈从卧室里快步走出来，眼眶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个手机，像是随时准备报警。

　　“没。”什妄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看着他们，“事情解决了。”

　　“解……解决了？”他爸愣住了，似乎没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怎么解决的？五万块钱……你哪来的五万块钱？”

　　“老叔的手机里，有他们赌场的账本记录。”什妄没有隐瞒，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拿这个跟他们谈判。一万块钱，把账平了。借条当着面烧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他妈手里的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脱了力一样，顺着门框滑坐下去，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

　　他爸坐在沙发上，张了张嘴，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一万块钱……你哪来的一万块？”他爸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什妄，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你不能……”

　　“贺耀借的。”什妄打断了他。

　　“贺耀是谁？”他妈抬起头，满脸泪痕。

　　“四楼的邻居，在城中村开台球厅。”什妄说，“我以后周末去他那儿打工，慢慢还。”

　　他爸听到这里，松了口气，随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跌回沙发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我没用……我这个当爹的没用啊……让你去跟那些亡命徒拼命……”

　　什妄看着他爸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以后老叔的事，别再管了。”什妄看着他爸，声音很冷，“在管我可不在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他爸捂着脸，连连点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什妄没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屋。

　　关上门，把客厅里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抽噎隔绝在外。他在床边坐下，从兜里摸出那半包烟，点了一根。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他并没有觉得多轻松。只觉得累，像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天已经黑透了，晚上还要去台球厅。

　　他强撑着坐起来，换了件衣服，推门走出了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