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36、第 36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什妄才醒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闻着被子上熟悉的劣质烟草味，脑子里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昨晚在雪地里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那套破旧、沾着泥水和雪水的棉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黑色旧卫衣，和一条干净的运动裤。衣服很大，空荡荡地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透着股熟悉的肥皂味和淡淡的烟草味——是贺耀的衣服。

　　昨晚他哭得昏天黑地，后来直接在折叠床上睡死过去了。这衣服，显然是贺耀半夜怕他穿着湿衣服冻死，强行给他换上的。

　　“哟，大总管，你可算醒了。”

　　张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走过来，看到他醒了，松了口气：“贺哥去市场进货了，走之前让我看着你。说你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把馄饨吃了。”

　　什妄接过碗，小声问：“贺哥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估计快了。”张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忍不住叹了口气，“大总管，你这两年到底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贺哥跟疯了一样。这店能盘回来，他吃了多少苦，你根本不知道。”

　　什妄拿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低着头没说话。

　　“行了，我不说了，你赶紧吃。”张野也不敢多念叨，起身去前台擦桌子了。

　　什妄刚吃了几口，台球厅的门被推开。

　　贺耀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饮料和酒水走进来，肩膀上还落着点雪。他把东西往吧台上一放，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折叠床上吃馄饨的什妄。

　　两人视线撞上，什妄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贺耀没说话。他脱下外套，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一根烟。

　　“吃饱了？”贺耀看着他。

　　什妄赶紧放下勺子，点了点头：“嗯。”

　　“吃饱了去后面洗个澡。你身上那套衣服，我刚才扔垃圾桶了。”贺耀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后面的洗手间，“里面有热水，去把自己洗干净，换身利索的。”

　　什妄点了点头，赶紧站起来：“好。”

　　但他脚底的冻伤还没好利索，踩在地上钻心地疼，刚走两步就猛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贺耀眉头一皱，直接把烟摁灭，大步走过去，一把搀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把他往洗手间带。

　　“贺哥，真不用，我自己能洗……”什妄被他架着，局促得脸都红了，下意识地想挣脱。

　　“闭嘴，再废话老子直接把你按在浴缸里。”贺耀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根本不管他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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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手间里水汽氤氲。

　　贺耀把花洒打开，试了试水温，然后转头看着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的什妄。

　　什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旧衣服脱了之后，肋骨根根分明，身上还有些青紫的旧伤和冻疮。

　　贺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但他面上没显露，只是粗声粗气地说：“把衣服脱了，站过来。”

　　什妄死死攥着衣摆，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贺哥，你出去吧，我自己能洗。”

　　“你全身上下哪块肉老子没见过？矫情什么！”贺耀大步走过去，直接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贺哥！”什妄猛地一躲，后背贴在了冰冷的瓷砖上。

　　“你别动！”贺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突然哑了下来。他盯着什妄那双惊恐又自卑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看你。我闭着眼，行了吧。”

　　说着，贺耀真的闭上了眼睛，凭着感觉帮他把衣服脱了，然后拿了条毛巾，沾着热水，一点点帮他擦洗后背和肩膀。

　　热水流过身体，什妄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靠在墙上，感受着贺耀粗糙的大手隔着毛巾在他背上擦拭，眼泪混着洗澡水一起砸在瓷砖上。

　　“贺哥……”什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说话。洗完赶紧出去，别着凉了。”贺耀没睁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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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贺耀找了件自己干净的厚T恤和运动裤给什妄套上。衣服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什妄身上，衬得他更像个纸片人。

　　回到外面的休息区，贺耀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贺哥。”什妄捧着水杯，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了口，“我不能一直在店里白吃白住。你给我找点活干吧。我什么都能干。”

　　贺耀停下笔，抬起头：“你想干活？”

　　“嗯。”

　　“行。”贺耀合上账本，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容商量，“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白天看店、收银、扫地。晚上，跟我回四楼的出租屋。”

　　什妄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你……你让我跟你住？”

　　“怎么？嫌弃？”贺耀冷笑了一声。

　　“不是……”什妄咬了咬嘴唇，“我是说，我睡沙发就行，别耽误你……”

　　“老子让你睡哪你就睡哪！”贺耀打断他，眼神凶狠，“你现在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老子让你睡卧室，你就得睡卧室。别跟老子讨价还价！”

　　“贺哥……”

　　“还有。”贺耀松开他，指着他那副破身体，毫不留情地说，“别以为你留下来，就能去干什么重活。你以后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这地下台球厅。敢去外面找那些不要命的零工，老子打断你的腿。”

　　什妄看着贺耀，心里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酸涩和踏实。他最后一点想要逃跑的念头，都被贺耀这种强盗般的逻辑给堵死了。

　　“行了，干活去。”贺耀把一块抹布塞进他手里，自己重新坐回吧台，“把那边的台球桌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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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什妄真的就在台球厅里待了下来。

　　他每天按时擦桌子、摆球、收银。他很聪明，做事也利索，除了身体还是太虚，稍微干多点就冒冷汗，其他一切正常。

　　贺耀每天晚上关了店，就带着他上楼，回到那个他两年没进过的四楼出租屋。

　　屋子只有一间卧室。贺耀直接把自己的被褥扔在地上打了个地铺，把床让给了什妄。

　　什妄哪敢睡床，两人争执了半天，最后贺耀直接发了火，什妄才战战兢兢地躺在了床上。而贺耀就睡在地上的地铺上，一伸手就能够到床边。

　　这天夜里，什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他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

　　他不想吵醒地上的贺耀，赶紧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跑进卫生间，关上门，趴在洗手台上，咳出了一大口血。

　　他看着洗手池里的血水，脸色惨白，赶紧拧开水龙头冲掉。但在镜子里，他看到自己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个死人了。

　　“你在里面干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贺耀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什妄浑身一抖，赶紧用水洗了把脸，声音发紧：“没事，上个厕所。”

　　“上个厕所上半天，赶紧出来。”贺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脚步却一直停在门外没走。

　　什妄深吸了一口气，用毛巾擦了擦脸，拉开门。

　　贺耀靠在门框上，视线在他那张湿漉漉的脸上扫过，随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什妄的胳膊，视线落在了洗手台的边缘——那里还有一滴没冲干净的血迹。

　　贺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瞬间冷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