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33、第 33 章 新店开

　　新店开业刚满一个月，生意渐渐走上正轨。

　　什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虽然还是瘦，但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断气。他白天去医院，晚上在店里收银、记账，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贺耀偶尔还会骂他两句，但看着他越来越像个活人，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甚至，他们偶尔还会因为一些小事斗嘴。

　　比如这天下午，什妄在吧台后面对账，贺耀翘着二郎腿在旁边抽烟。

　　“贺哥，这个月买酒水的钱对不上，你是不是又偷偷拿店里的钱去买烟了？”什妄拿着计算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什么叫偷？那是老板的正常开销。”贺耀弹了弹烟灰，理直气壮。

　　“那行，这钱算你个人支出，不记在店里账上。”什妄拿笔在账本上划了一下。

　　“你小子算得真精，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是吧？”贺耀笑骂了一句。

　　“是你说的，我欠你钱，拿命还，那我不得把钱算清楚？”什妄眼皮都没抬。

　　贺耀看着他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挺踏实。他抽了一口烟，刚想再说点什么，什妄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什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的护工。他脸色瞬间变了，接起电话。

　　“什妄吗？你赶紧来一趟！你妈刚才突然大口吐血，心跳快没了！大夫正在抢救！”护工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什妄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跑。

　　“怎么了？”贺耀猛地把烟头一扔，追了上去。

　　“我妈不行了。”什妄的声音在发抖，跑得连鞋都差点掉了一只。

　　两人冲出店门，跨上那辆破电动车，疯了一样朝医院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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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们赶到抢救室门口时，灯还亮着。

　　护工站在门外，一脸惨白，看到什妄，急得直拍大腿：“就刚才，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抽搐，然后吐了一大口血……”

　　什妄靠在墙上，死死盯着抢救室的红灯，浑身冷得像冰块。

　　没有过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沾着血的口罩，看着什妄，叹了口气：“家属进去看最后一眼吧。急性大出血，又引发了严重的脑梗，已经脑死亡了。机器维持着没太大意义，进去告个别吧。”

　　什妄的腿一软，要不是贺耀在后面死死架着他，他直接就瘫在地上。

　　病房里，仪器的声音单调而尖锐。

　　他妈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什妄一步一步走过去，跪在床边。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母亲那只枯瘦的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他妈的睫毛动了动，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她的视线已经不能聚焦了，但似乎能感觉到什妄在，那只被握着的手，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嘴里发出极其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走……走……别管……我……”

　　这是她这辈子，对什妄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到死，都想让儿子摆脱她这个累赘。

　　什妄死死咬着牙，眼泪砸在床单上，点着头：“妈，我知道。你放心。”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微弱的曲线，跳动了几下，最终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发出一声长长的蜂鸣。

　　什妄跪在床前，没有嚎啕大哭。他只是把脸埋进母亲那只渐渐变冷的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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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阳光照在身上，什妄却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一丝热气。

　　他爸死了，他妈也死了。这世上唯一能拴住他、让他活着的“绳子”，彻底断了。

　　“贺哥，我妈的后事，麻烦你帮我张罗一下吧。花多少钱，都算在账上。”什妄看着远处的街道，声音极其平静。

　　贺耀看着他这副过于平静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什妄，你看着我！你别想干傻事！你答应过老子的！”

　　什妄转过头，看着贺耀那张紧张到扭曲的脸，突然笑了一下，甚至反过来拍了拍贺耀的手背：“贺哥，你想什么呢。我还欠着你六万块钱呢。这钱不还清，我怎么可能去死？我要是死了，你不得亏死。”

　　他语气极其轻松，甚至带着点开玩笑的调侃，眼神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贺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没有立刻寻死的迹象，这才慢慢松了手，咬着牙说：“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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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办得很简单。什妄没让他妈进火葬场，而是直接在医院签了遗体捐献，什么骨灰都没留。

　　从那天起，什妄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一个盒子里，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的面具。

　　他白天在台球厅看店，晚上去给大排档送外卖。一天打两份工，不知道疲倦。

　　他依然会笑，甚至会跟张野开玩笑，也会在贺耀买宵夜回来的时候，温和地接过来说声谢谢。

　　但贺耀知道，这都是假的。什妄就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把每一分赚来的钱，全都存进了一张银行卡里，每个月准时转给贺耀。

　　“贺哥，这是这个月的两千。”什妄把转账记录给贺耀看，笑容得体。

　　“不用转这么快，你留着点。”贺耀皱着眉。

　　“早点还清，我心里踏实。”什妄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去拖地了。

　　贺耀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但他找不到任何破绽。什妄太乖了，乖得像是一个完美的假人。

　　就这样，时间硬生生熬了一年半。

　　台球厅的生意不错，加上什妄拼命地还，那六万块钱，终于还到了最后一个月的尾款。

　　那天晚上，台球厅打烊后。

　　什妄把最后三千块钱转给了贺耀。

　　“贺哥，六万，连本带利，我还清了。”什妄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贺耀，笑得异常轻松。

　　贺耀看着手机上那笔到账的提示，不知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高兴。他死死抓着手机，看着什妄：“还清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好好睡一觉。”什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得像个终于放假的小孩，“这一年半，可把我累坏了。贺哥，明天早上别叫我，让我睡到自然醒。”

　　贺耀看着他那个笑，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他站起来，想去抓什妄的手。

　　什妄却极其自然地躲开了，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贺耀最后一眼。

　　“贺哥，早点休息。”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