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32、第 32 章 救护车

　　救护车再次尖叫着停在了医院急诊楼前。

　　刚刚才离开这家医院的什妄，又被平车推了进去。贺耀浑身沾着墙灰，死死跟在推车旁边，看着什妄那张惨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手抖得连推车的边缘都抓不稳。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把贺耀拦在了抢救室门外。

　　抢救室的门重重地关上，红灯亮起。

　　贺耀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自己那只刚才甩开什妄的手。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贺耀靠在墙上，顺着墙皮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插进头发里，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哽咽声。

　　张野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到贺耀这副样子，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极其凝重。

　　“谁是家属？”

　　“我是！我是他哥！”贺耀猛地爬起来冲过去。

　　“病人长期极度营养不良，严重贫血，心率极其不稳定。加上刚才的撞击，诱发了突发性心律失常，差点就猝死了。”医生看着贺耀，语气严厉得像在骂人，“他这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了，各个器官都在报警。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的？再这么折腾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贺耀的腿一软，差点给医生跪下。

　　“现在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必须进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去办手续吧。”医生把单子塞给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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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傍晚，什妄才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点滴。脸颊深陷，颧骨高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贺耀就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一步都没离开过。

　　天快黑的时候，什妄的眼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慢慢转过头，看到了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贺耀。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什妄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钱……没送出去吧？”

　　贺耀盯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咬着牙摇了摇头：“没送。”

　　“那就好。”什妄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贺哥，你走吧。店没了，你没必要再在这耗着了。”

　　贺耀看着他这副死到临头还要把人往外推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发火，没有吼，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什妄的枕头边。

　　“这是什么？”什妄声音很哑。

　　“我昨天去把秃哥的账平了。”贺耀看着他，声音沙哑却极其平稳，“连本带利六万。借条原件我烧了，这是收据。”

　　什妄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贺耀的手腕：“你把钱给他了？你疯了？！那钱是你卖店换来的！你以后怎么办！”

　　“我怎么办不用你管。”贺耀反手死死扣住什妄的手，不让他挣扎，“什妄，你听清楚了。你欠秃哥的账，现在平了。但你欠我贺耀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

　　“你以为你把钱扔给秃哥，去求他宽限一个月，你就能自己扛下来了？”贺耀红着眼睛，声音低沉得吓人，“我告诉你，没门。我昨天去问了，秃哥那帮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你今天能拿一万八，明天你上哪去弄剩下的？你去卖肾还是去抢银行？”

　　什妄被噎住了，死死咬着下唇。

　　“从今天起，你这辈子就给我卖在台球厅了。”贺耀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欠我的钱，你拿命来还。你妈的医药费，你以后的饭钱，老子全包了。但你要是再敢背着我去试药、去干那些黑活，老子就是把你的腿打断，关在地下室里，也绝不会让你踏出那个门半步！”

　　什妄看着贺耀那双发红的眼睛，听着这种近乎偏执的、混不吝的威胁，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贺耀……”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带着一股浓重的鼻音，“你图什么啊……我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我妈还在医院躺着，除了这条烂命，我什么都没有……”

　　“老子就图你这条烂命！”

　　贺耀猛地站起来，俯下身，双手撑在枕头两侧，几乎把什妄整个人罩在身下。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店没了可以再盘，钱没了可以再赚。”贺耀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喉管里滚过的砂石，“但你人没了，老子去哪找一个叫什妄的？”

　　什妄彻底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贺耀。

　　“听清楚了，我没开玩笑。”贺耀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什妄的脸颊，把泪痕抹掉，“以后，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没钱，我养你。你妈，我找人伺候。你现在唯一要干的事，就是把你这副破身体给我养好。听见没有？”

　　什妄看着贺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闭上眼，极其顺从、又极其脆弱地点了一下头。

　　贺耀这才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去倒水，掩饰自己快要绷不住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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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

　　城中村的老街上，一家新盘下来的台球厅正在装修。

　　店面不大，但地段比以前好。贺耀每天灰头土脸地跟着工人们一起刷墙、搬桌子。

　　什妄出院后，每天白天在医院照顾母亲，晚上就戴着口罩来台球厅帮忙打扫卫生。

　　“你怎么又来了？”贺耀拿着一卷电线从里间走出来，看到什妄正蹲在地上擦地，眉头一皱，“医生说你不能劳累，赶紧放下。”

　　“我躺了半个月，骨头都硬了。”什妄直起腰，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没有那种死气了，“贺哥，盘这个新店，你又借了不少钱吧？”

　　“大人的事你少管。”贺耀拿过他的抹布，扔进水桶里，“你把身体养好，以后给我好好看店，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什妄看着贺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贺哥，欠你的钱，我会拼命干活慢慢还的。”

　　“行。”贺耀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利息可不低，你这辈子就准备给我打工吧。”

　　什妄没说话，但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新店的招牌很快就挂了起来，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张野依然在店里跑前跑后，骂骂咧咧地招待客人。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虽然日子依旧紧凑、依旧要在泥潭里挣扎，但至少，什妄不再是一个人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