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30、第 30 章 几天后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什妄正在给母亲喂水，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男人是个光头，脑袋上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疤，正是城南放高利贷的“秃哥”。

　　“什妄是吧？”秃哥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欠我的六万块钱，加上第一个月的利息，一共七万。今天该到期了。钱呢？”

　　什妄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才过了半个月。”

　　“合同上写了，随时催收，利息按天算，懂不懂？”秃哥的一个小弟走过来，一巴掌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打碎在地。

　　病床上的母亲吓得浑身发抖，发出“呜呜”的含糊惨叫。

　　“别吓唬我妈。”什妄看着秃哥，声音极平。

　　“行，不吓唬。”秃哥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没钱是吧？行，今天先卸你一条胳膊，或者，我们把你爸的骨灰盒挖出来，你选一个？”

　　什妄的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秃哥。”什妄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开口，声音极其冷静，没有任何求饶的意思，“钱，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来。你今天把我卸了，或者把我爸骨灰挖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求财，我烂命一条，跟我换，你亏了。”

　　秃哥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瘦脱相的年轻人。

　　“给我三个月。”什妄盯着他，眼底透着一股极其平静的冷意，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其寻常的公事，“三个月后，连本带利，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这期间，你别来骚扰我妈。”

　　秃哥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种连死都不怕的穷光蛋最难缠，逼急了真可能跟他同归于尽。

　　“行。”秃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三个月。连本带利八万。要是拿不出来，我不光挖你爸骨灰，我把你瘫痪的妈也扔到大街上。我们走！”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什妄站在原地，腿肚子一阵阵地发软，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着病床上吓得直哭的母亲，强撑着走过去，拿起毛巾给她擦手：“妈，没事，他们走了。”

　　等他妈睡着了，什妄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些灰色的招工群。他盯着上面“日结八百、高危搬运”的信息，手指停在屏幕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平静的麻木。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什妄猛地回头。贺耀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气得手都在发抖。

　　“去干黑活？去给那些亡命徒卖命？”贺耀猛地把手机砸在什妄胸口，“你脑子被门挤了？那种地方死个人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你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把手机还我。”什妄看着他，语气很平。

　　“你为了还钱，真连命都不要了？！”贺耀一把揪住什妄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死了，你妈怎么办？你指望谁去照顾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把什妄骨子里那股要命的死气给浇灭了。

　　他愣了一下，眼底的狠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清醒的疲惫。

　　“你说得对。”什妄闭了一下眼睛，任由贺耀揪着衣领，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妈离不开人，我不能去干那些。”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贺耀松开手，依然气得不行。

　　“我就是……被逼急了，脑子没转过来。”什妄靠着墙，自嘲地笑了一下，笑得极其惨淡，“三个月八万，我一个没学历、没背景、还要照顾瘫痪病人的穷光蛋，上哪去挣这八万块钱？”

　　他看着贺耀，眼神极其理智：“贺哥，那些危险的地方，我不会去了。从明天起，我会去劳务市场找点零工，晚上去干代驾或者洗盘子。能挣多少是多少。三个月到了，要是真还不上，大不了让那帮人把我打一顿。”

　　“打一顿？他们能打死你！”贺耀咬着牙，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又清醒得让人心疼的样子，恨不得抽他一巴掌。

　　“那你说怎么办？”什妄看着他，“你兜里比我还干净，你台球厅那点流水，连进酒水都不够。你总不能去抢吧？”

　　贺耀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暴躁的火气压下去。

　　“明天开始，你白天在医院照顾你妈，晚上去我那。”贺耀盯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晚上多开几张台子，搞点宵夜和酒水。你下了班过来给我看场子、端盘子。除了工资，我每个月多分你点红利。这钱虽然来得慢，但它是干净的！总比你出去送命强！”

　　“贺哥……”

　　“你闭嘴！”贺耀指着他，眼睛通红，“这是唯一的办法。你别想着干别的，老老实实给我来干活！三个月要是真凑不够，老子陪你一起扛，大不了这店我也不开了，咱们一起要饭去！但你要是再敢背着我偷偷去找死，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什妄看着贺耀那副咬牙切齿、却唯独护着他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冰，终于彻底碎成了渣。

　　他低下头，眼眶一阵发酸，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在贺耀面前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