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13、第 13 章 中午的

　　中午的超市，人流量很大。

　　什妄正站在收银台旁边帮人装袋。他今天脸色比平时白了些，昨晚没怎么睡好。

　　“小伙子，这个袋子破了，给我换一个。”一个提着购物篮的大妈抱怨道。

　　“不好意思啊阿姨，马上给您换。”什妄立刻露出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笑，手脚麻利地换了个新袋子。

　　主管老赵背着手晃悠过来，在收银台上敲了敲：“什妄，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干活有点走神。要是身体不行就早点说。”

　　“赵哥放心，绝不耽误干活。”什妄脸上的笑瞬间调整到最标准的弧度。

　　老赵走后，刘姐压低声音说：“小什，周末超市这么忙，你连轴转，撑得住吗？”

　　“撑得住。”什妄笑了笑。

　　其实上周贺耀提过，让他周末跟超市请个假去台球厅帮忙，那边给的钱多。但什妄不敢请。超市这份工资虽然少，但好歹稳定，他还得靠这个按月还贺耀那一万块钱。

　　他爸在厂里当保安，经常上夜班；他妈在饭店给人洗碗，每天回来手都是肿的。家里那点微薄的收入全填了老叔的窟窿，他不拼命，这个家连饭都吃不上。

　　晚上下班，他连饭都没吃，直接骑车赶去了城中村的台球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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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晚上的台球厅，永远是最吵的。

　　黄毛正踩着凳子换顶上的灯泡，什妄换了黑马甲出来。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的薄长袖，哪怕店里闷热得像个蒸笼，袖口也严严实实地扣在手腕上。

　　“九号桌的酒！”吧台那边贺耀喊了一声。

　　“来了。”什妄应了一声，端着两瓶刚开的啤酒走过去。

　　九号桌旁边挤着几个打球的年轻人，动作很大。什妄侧着身子想穿过去，旁边一个黄毛小子猛地一记大力抽杆，球没打进，球杆的尾端直接狠狠扫在了什妄的手腕上。

　　“啪！”

　　什妄手一抖，托盘里的两瓶啤酒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玻璃碴子和酒液溅了一地。

　　那股钻心的疼顺着手腕窜上来，正好打在之前缝针的地方。什妄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硬是咬紧了牙，没叫出声。

　　“操！你他妈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睛！”那挥杆的小子反而先骂了起来。

　　什妄捂着右手，立刻习惯性地低下头赔笑：“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酒钱算我的。”

　　贺耀听到动静，从吧台后面快步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什妄。

　　“怎么回事？”贺耀声音很冷。

　　“他不长眼撞我杆子上了。”那小子翻了个白眼。

　　贺耀没理他，一把抓过什妄捂着的右手。长袖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里面原本拆了线的伤口又渗出了血，红肿了一片。

　　什妄试图把手抽回来，脸上还挂着那种讨好的笑：“贺哥，我没事，就是酒碎了。这酒钱你从我工资里扣吧。”

　　贺耀盯着他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死死遮掩的右手。

　　“扣个屁。”贺耀骂了一句，转头冷眼看向那挥杆的小子，“在我的店里伤我的人，你他妈还有理了？这地上的酒，你赔！”

　　那小子被贺耀的气势吓了一跳，嘟囔了两句，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贺耀把两百块钱塞进吧台，一把拽住什妄的胳膊，不容分说地往台球厅最里面的一个小门走去。

　　“贺哥，我真没事，我还能干活……”什妄还在挣扎。

　　“你再多废话一句，我现在就让你滚蛋。”贺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推开小门，里面是台球厅的杂物间。空间不大，堆着几箱水和台球盒子，角落放着一张行军床。

　　“坐下。”贺耀指了指床。

　　什妄有些局促地在床沿坐下。

　　贺耀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走到什妄面前。他一把拉起什妄的袖子，准备给他处理手腕上的伤。

　　就在这时，贺耀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随着袖口被撸上去，什妄小臂内侧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除了刚才被球杆打出的红印，那里还有密密麻麻十几个圆形的旧疤痕。有的已经成了深白色的死肉，有的泛着暗红。

　　那是被带火星的烟头，硬生生摁出来的。

　　贺耀拿着棉签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盯着那些伤疤，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些，怎么弄的？”贺耀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什妄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想把胳膊抽回来，把袖子扯下去。但他被贺耀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以前在物流园搬货，旁边有人抽烟不小心烫的。”什妄立刻编了个借口，甚至还笑了一下，“那次挺倒霉，烫了好几个。”

　　贺耀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拆穿他拙劣的谎言。

　　谁抽烟能不小心烫出十几个圆溜溜的疤？还全烫在内侧？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用沾了碘伏的棉签，重重地按在什妄刚受伤的手腕上。

　　什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绷紧了，但脸上的笑依然没有掉下来。

　　贺耀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低声说：“家里被砸你不哭，手被划你不喊疼，现在被打了，第一反应还是‘扣我工资’。你这人，真有意思。”

　　什妄看着贺耀低垂的眉眼，笑容僵在了嘴角：“真没事，贺哥，习惯了。”

　　“我从小连个家都没有，在福利院跟野狗抢食长大的。”贺耀包扎完，把纱布打了个结，语气很淡，“我遇到过像你这样，什么痛都憋在心里，笑呵呵装没事的人。后来他跳楼了。”

　　什妄捏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不是想管你的闲事。”贺耀站起身，把药箱收好，“但你现在在给我打工，你要是哪天猝死了，我还得去给你收尸，嫌晦气。以后有什么破事别死扛。”

　　什妄看着贺耀，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极其现实、又带着点强硬的拉扯。

　　“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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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十二点半，台球厅打烊。

　　两人一路无话，骑着电动车回了小区。

　　楼道里的灯依然是坏的。走到四楼的时候，贺耀停下了脚步。

　　“回去睡觉。”贺耀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嗯。”什妄拖着步子继续往上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什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贺耀转过头。

　　“我妈。”什妄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还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哭喊声。

　　“什妄！你快回来！你奶奶……你奶奶来家里了，拿着剪刀要抹脖子啊！你爸今天上夜班不在家，我拉不住她啊！”

　　什妄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贺耀眉头一紧，连家门都不进了，直接转身大步跨上楼梯：“走，我跟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