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苦瓜》losememory

14、第 14 章 楼道里

　　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什妄连钥匙都没掏，直接抬手砸门。

　　“妈！开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他妈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眼泪和惊恐，一看到什妄，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什妄，你快去看看你奶奶……”

　　客厅里的景象一片狼藉。

　　茶几被推到了一边，水杯碎了一地。奶奶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脖子。她头发凌乱，嘴里呜呜地哭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癫狂的状态。

　　“妈！你这是干什么啊！”什妄他妈哭着想去拉，又不敢靠近。

　　什妄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奶奶。刚刚在杂物间被贺耀挑破伤疤的错乱感，在这一刻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冷了下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死水一样的平静。

　　跟在什妄身后的贺耀没有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着。他冷眼看着客厅里的这场闹剧。

　　“奶奶。”什妄走过去，声音很稳。

　　“你别过来！”奶奶尖叫了一声，剪刀往脖子上贴得更紧了，脖子上的皮都被压出了折痕，“你们这帮没良心的！把我儿子弄进去了，你们还不管他死活！你们是不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太婆！”

　　什妄没退。他一步步走到奶奶面前，甚至蹲了下来，视线和奶奶平齐。

　　“你听谁说的？”什妄看着她。

　　“你姑说的！你姑今天下午去派出所问了，说建国被关进去了！”奶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从小没吃过苦啊，那里面是人待的地方吗！你爸呢？把你爸叫出来！让他去把建国弄出来！”

　　“我爸上夜班，不在家。”什妄声音很平，“奶奶，老叔是因为聚众赌博和诈骗被抓的。警察抓的人，我爸没那么大本事能把他弄出来。”

　　“你放屁！”奶奶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里的剪刀，“肯定是你们报警的！你们嫌他拖累你们，你们想让他死！我不管，今天你们不把建国弄出来，我就死在你们家！”

　　说着，奶奶举起剪刀就要往大腿上扎。

　　“妈！”什妄他妈吓得尖叫了一声，差点瘫倒在地。

　　“你扎。”

　　什妄的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奶奶的动作僵住了，剪刀停在了半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时总是笑呵呵、脾气极好的孙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扎吧。”什妄蹲在她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这一剪刀下去，出了血，我们马上打120。去医院的钱，我妈出不起，我也出不起。你最后还得被你那个好儿子连累，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奶奶瞪大了眼睛，浑身发抖：“你个小畜生！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仅敢这么跟你说话，我还敢告诉你实情。”什妄看着她，语气像冰碴子一样冷，“老叔欠了五万块钱高利贷，跑了。追债的堵到我家，拿着刀要砍我爸。那钱是我去借的，高利贷是我去平的。你现在要是把剪刀扎下去，家里连个给你出医药费的人都没有。”

　　奶奶愣住了。她看着什妄，看着这个她从小就不怎么待见、却一直对她逆来顺受的孙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们自己惹的祸，凭什么来找我爸？我爸欠你们的吗？”什妄继续说，声音里透着股深沉的疲惫，“你把我们家当提款机，把我爸当血包。老叔是你儿子，我爸就不是？你偏心偏到咯吱窝里了，非要逼死我们一家才甘心？”

　　“我……我没……”奶奶被他这几句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举着剪刀的手开始发抖。

　　门口，贺耀靠在墙边，看着蹲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什妄。

　　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刚才在杂物间，他觉得什妄是个连自残都不敢出声、笑得太假的人。但现在，面对拿着剪刀撒泼的奶奶，他冷静得近乎冷酷，几句话就把老太太逼到了死角。

　　他不仅会装，他还真是一把带血的刀。

　　“把剪刀放下。”什妄看着她，“这事闹到警察局，老叔该判还是判。你在这里闹死闹活，除了让我爸明天上不了班被开除，没有任何用处。”

　　奶奶的手终于垂了下来，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这一次哭得极其无助和苍老。

　　什妄站起身，没有去扶她，只是转头对他妈说：“妈，把她扶到沙发上。明天一早给姑姑打电话，让她来接人。”

　　他妈抹着眼泪，赶紧走过去，半扶半抱地把奶奶弄到了沙发上。奶奶缩在沙发角上，这次是真的连寻死觅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什妄去厨房拿了扫把，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干净。他拿抹布擦地的时候，右手还在隐隐发抖，但他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今晚就在这睡吧。”什妄直起腰，看着沙发上的奶奶，“老叔的案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没人能替他坐牢。”

　　说完，他没再看奶奶一眼，转身走到门口，看着一直靠在门框上的贺耀。

　　“贺哥，今晚麻烦你了。”什妄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客气，“你回去休息吧。”

　　贺耀把嘴里没点着的烟拿下来，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有事明天再说。”

　　转身下楼。

　　什妄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刚才被包好的纱布，又想起了杂物间里贺耀说的那句“后来他跳楼了”。

　　他闭上眼睛，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