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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晚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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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台球厅里正热闹。
周末的晚上,乌烟瘴气。几桌小年轻一边打球一边爆着粗口,角落里黄毛正跟一个客人吵得面红耳赤。
“说了打八折就是八折!你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黄毛拿着记账本,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老子差你这点钱?刚才明明说好的包两小时,你还敢多收?”
“你包两小时超了十分钟!超时按半价收,这是规矩!”黄毛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那客人急了,一把揪住黄毛的领子,扬起手就要打。
“干什么呢。”
吧台后面,贺耀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懒。但他一开口,周围几桌打球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客人转过头,看到贺耀从吧台后面站了起来。
贺耀没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空着手走过来。他比客人高出一个头,走到跟前,低头看着客人揪着黄毛领子的那只手。
“放开。”贺耀说。
客人原本借着酒劲天不怕地不怕,但在看清贺耀的脸之后,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他认得贺耀。这条城中村街上,谁不知道这家“黑八”台球厅的老板是个真敢下死手的疯子。前两年有人喝多了在店里闹事,被贺耀抄起个烟灰缸直接开了瓢,血淌了一地。最后那闹事的人连医药费都没敢要,连夜就搬走了。
客人咽了口唾沫,手虽然没松,但明显心虚了,色厉内荏地嚷嚷:“贺……贺老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这小弟不讲规矩!说好包两小时,他凭什么多收钱?”
“他讲规矩,我也讲规矩。”贺耀没理他的叫嚣,直接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客人的手腕。
客人还没来得及挣脱,贺耀的手猛地一发力。他手指粗糙,手背上那道像蜈蚣一样的旧疤随着发力凸了起来。
“哎哟!”客人痛呼了一声,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样,整条手臂一软,不得不松开了黄毛的领子。
“你他妈敢动手?你知道老子跟谁混的吗!”客人急眼了,左手握拳就想往贺耀脸上砸。
贺耀连躲都没躲,只是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加重,大拇指死死顶在了他手腕的麻筋上。
“嘶——”客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半个身子都软了,挥出去的拳头也软绵绵地砸在了贺耀的肩膀上。
“我不关心你跟谁混。”贺耀看着他,声音很平,一点火气都没有,“在这家店里,我说了算。”
贺耀微微低头,凑近客人的脸,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死肉:“钱结了,马上滚。再多废话一句,我今晚让你爬着出这条巷子。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客人看着贺耀的眼睛,彻底怂了,酒也醒了大半,满头大汗地咽了口唾沫:“我……我结,我马上结。”
贺耀这才松开手。
客人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包,抓出一百块钱扔在旁边的台球桌上,连找零都没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台球厅里静了几秒。
“行了,接着打。”贺耀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吧台。
正说着,什妄换了黑马甲从更衣室出来。
黄毛拿着记账本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什妄一眼,目光在他右手上停了一秒,哼了一声:“哟,这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还能动弹吗?别一会儿连球都摆不明白,还得老子去替你擦屁股。”
什妄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放心吧黄哥,耽误不了干活。”
“谁是你黄哥,少套近乎。”黄毛翻了个白眼,拿着记账本去另一桌收钱了。
什妄右手虽然拆了线,但还不能太用力,只能用左手拿着三角架,挨个桌子摆球。他今晚干活明显比之前轻快,那种一直压在后背、随时会被人逼债压垮的死气沉沉,淡了不少。
“什妄,九号桌要两瓶啤酒!”吧台那边贺耀喊了一声。
“来了。”什妄应了一声,把三角架放好,去冰柜拿酒。
路过吧台的时候,什妄把啤酒放在托盘上。视线无意中扫过贺耀搭在台面上的手。
刚才因为用力抓那个客人,贺耀手背上的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那道很长的旧疤像条蜈蚣一样盘在上面,看着有些狰狞。
“你这手。”什妄把托盘端起来,随口问了一句,“旧伤?”
贺耀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把手收回来,随便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语气很淡:“嗯,前几年跟人起冲突弄的。”
“没去医院?”那疤痕看着挺深。
“缝了几针,早好了。”贺耀抬起头,不想多提的样子。
什妄也是个习惯把秘密咽进肚子里的人,见贺耀不想说,他也就没再追问,点了点头,拿着托盘转身去送酒了。
贺耀靠在吧台边上,点了根烟,视线却一直落在什妄的背影上。
说实话,他对什妄,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欲。
贺耀在这条街上见多了底层人的崩溃。被高利贷逼到绝路的,被人砸了摊子的,哪一个不是哭天抢地、满脸怨气?可什妄不一样。哪怕家里被砸得稀巴烂,哪怕手被缝了针,哪怕是去跟人谈判,他只要一站在人前,面上永远带着那种得体、温和的微笑。
像个压不垮的假人。
贺耀不信邪。他总觉得,那种笑底下,藏着点什么。所以他一次次地借钱、给机会,甚至让他来自己的店里。他就是想看看,要把这个永远在笑的人逼到什么份上,他才会撕下那张脸,才会崩溃。
正想着,什妄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贺耀瞥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什妄刚把酒送到九号桌,听到声音折返回来,擦了把手,拿起手机。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了接听。
那头很吵,混杂着洗牌声和劣质音响的轰鸣。接着传来一个贼眉鼠眼、压得极低的声音。
“什妄啊……是叔。”
什妄拿着手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顺手拿起抹布,把旁边球桌上的巧克粉印子擦掉,才转身朝台球厅后面没人的消防通道走去。
“你在哪?”什妄的声音听着甚至有点温和。
贺耀站直了身子,看着什妄走进消防通道的背影。他听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什妄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攥成了拳头。
“行啊。”没过多久,什妄走回来,声音听不出半点火气,甚至带着点笑,“两千是吧。我手里刚好有。你人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挂断电话,定位很快发了过来。什妄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到吧台前,把外面的黑马甲脱下来,叠好放在台面上。
“贺哥。”什妄说,“我请个假。今晚工资扣吧。”
贺耀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老叔打电话来要钱,人在南城客运站的地下网吧。”什妄说。
贺耀拿起外套:“走。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什妄看着贺耀,顿了一下,“不过,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有还没关门的打印店?我想打印点东西。”
贺耀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指了指街对面:“巷子口那家图文店,老板住店里,这会儿应该还没睡。”
什妄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