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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江驰等 ...

  •   江驰等人走后,校门口的路,重新恢复了安静。
      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欢声笑语,与这里的沉寂格格不入。
      珹野站在原地,看着沈砚。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白色的书包背在肩上,身形单薄,站在夕阳里,像一幅安静的画。
      他刚才,是在帮他。
      珹野心里清楚。
      虽然沈砚只是说了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轻而易举地解了围。
      江驰不怕他,但怕沈砚身上那股沉寂的气场。
      珹野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
      这是他来到这个学校,第一次,有人帮他。
      老赵对他好,是恩情;而沈砚,是陌生人,却出手帮了他。
      但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他不习惯说谢谢,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从小到大,除了老赵,没人对他好过。
      善意对他来说,太陌生,太奢侈,让他不知所措。沈砚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走。
      两人就这么站着,对视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风里的铁锈味,更浓了。
      过了几秒,沈砚轻轻移开目光,没再看他,转身,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背影孤寂,一点点消失在人流里。
      珹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他攥了攥手,心里,莫名地,有一丝细微的触动。
      像野火里,落进了一点微凉的火星。
      不烫,却很清晰。
      他没再多想,转过身,快步朝着公交站走去。
      他要赶去汽修厂。
      老赵的汽修厂,在津港老港区,靠近跨海大桥,离学校有点远,要坐四十分钟的公交。
      公交晃晃悠悠,穿过津港的老城区。
      路边是破旧的厂房,锈迹斑斑的铁门,挂满晾晒衣服的老居民楼,还有随处可见的汽修店、废品站。
      这才是珹野熟悉的津港。
      粗粝,真实,带着底层生活的烟火气,也藏着无尽的疲惫与艰辛。
      到站下车,珹野快步走向老赵汽修厂。
      厂子不大,两间门面,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汽车,地上沾满机油,墙上挂着各种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机油味。
      老赵正蹲在地上,修一辆货车的轮胎,看到珹野进来,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老赵四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和机油,看着很粗粝,眼神却很温和。
      “小野回来了?赶紧换衣服,活都给你留好了。”
      “嗯,赵叔。” 珹野点点头,把书包放在角落里,换上一身沾满机油的工作服。
      这身衣服,他穿了很久,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没惹事吧?” 老赵一边拧螺丝,一边问。
      “没。” 珹野拿起工具,蹲在另一辆车旁,开始检查发动机,“挺好的。”
      他没说江驰堵他的事,也没说沈砚帮他的事。
      不想让老赵担心。
      老赵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三年前,他从家里跑出来,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饿了三天,晕倒在汽修厂门口。是老赵救了他,收留了他,给他吃的,给他住的,供他上学,教他修汽车。
      老赵没孩子,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粗粝的外表下,藏着最细腻的心。
      “那就好,” 老赵笑了笑,“高三了,好好学习,别跟人打架,读书才有出路。你这孩子聪明,只要肯学,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我知道。” 珹野低头,认真地干活。
      发动机的零件,冰冷坚硬,他的手,熟练地拆卸、安装,动作麻利,一看就是老手。
      白天在学校,他是学生珹野;晚上在汽修厂,他是工人珹野。
      两种身份,切换自如。
      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未来。
      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多,汽修厂的活才干完。
      珹野累得腰酸背痛,浑身是汗,衣服湿透,沾满机油。
      他洗了手和脸,换上干净的衣服,背着书包,准备回住处。
      他住在汽修厂后面的一个小单间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台灯,却很温暖。
      “小野,晚上别熬太晚,早点睡。” 老赵叮嘱道。
      “知道了,赵叔。”
      珹野走出汽修厂,夜晚的津港,风更冷了。
      跨海大桥就在不远处,桥上灯火通明,车流不息,灯光倒映在海里,波光粼粼,很美。
      大桥下面,有一家 24 小时便利店,亮着暖黄色的灯,在冷冽的夜里,格外显眼。
      珹野有点饿,下午只吃了两个馒头,干了一晚上活,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摸了摸兜里,只有几块零钱。
      犹豫了一下,他走进了便利店。
      店里很暖和,放着轻柔的音乐,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珹野走到货架前,挑了一包最便宜的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
      总共五块钱。
      他拿着东西,走到收银台。
      收银台后,收银员在低头玩手机。
      而在收银台旁边的靠窗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珹野的脚步,顿住了。
      沈砚。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砚。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牛奶,没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大海。
      夜晚的海,黑漆漆的,浪涛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砚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依旧透着清冷。
      他的右手,放在桌子上,轻轻放在牛奶杯旁边,指尖微微颤抖,不敢触碰杯子。
      他的眼神,落在漆黑的海面上,空寂,悲伤,像被海水淹没的孤岛。
      珹野站在那里,看着他,没动。
      他没想到,沈砚会来这里。
      这里是老港区,离他家很远,环境也不好。
      沈砚这样的人,应该住在干净、温暖、安静的高档小区里,而不是这种粗粝、冷冽的海边便利店。
      沈砚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珹野。
      四目相对。
      珹野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脸上带着疲惫,眼神沉黑。
      沈砚的眼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珹野收回目光,走到收银台,付了钱,拿起面包和水,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想打扰沈砚。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沈砚淡淡的声
      “你下午,没吃饭?”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珹野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沈砚。
      沈砚依旧坐在那里,看着他,眼神淡淡的,却很认真。
      珹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低声说:“嗯。”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面包。
      最便宜的袋装面包,干硬,没营养。
      珹野攥了攥手里的面包,有点窘迫。
      他习惯了吃苦,习惯了吃最差的东西,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但在沈砚面前,看着自己手里廉价的面包,再看看沈砚面前温热的牛奶,他突然觉得,有点难堪。
      像野草,突然被放在了玉砚旁边,自惭形秽。
      沈砚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没再多问,轻轻说了一句:“晚上,早点休息。”
      “…… 嗯。”
      珹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便利店。
      走出便利店,冷风吹在脸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那点细微的触动,又多了一分。
      他回头,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沈砚还坐在那里,依旧看着窗外的大海,身影孤寂,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单薄。珹野站了几秒,转过身,朝着住处走去。手里的面包,似乎没那么干硬了。
      夜晚的海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吹过跨海大桥,吹过老港区,吹过汽修厂,也吹过便利店的玻璃窗。
      野火在夜里,默默燃烧;寒砚在灯下,独自沉寂。
      他们在便利店相遇,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两句简单的问候。
      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彼此的心里。
      珹野回到小单间,打开台灯,拿出面包,一边吃,一边拿出错题本,开始刷题。
      灯光昏黄,照亮他认真的侧脸,也照亮他眼底的坚韧。
      而便利店的暖光里,沈砚依旧坐在那里,看着漆黑的大海,右手轻轻放在桌上,慢慢舒展,又轻轻蜷缩。
      他想起珹野手里的面包,想起他身上的机油味,想起他那双沉黑、带着伤痕却无比坚韧的眼睛。
      心里,那潭沉寂的冰水,似乎,被投进了一点灼热的火星。
      微微,泛起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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