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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火与寒砚 江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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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在高三(7)班,还没人敢这么无视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 的一声,声响很大,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眼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江驰的声音拔高,带着戾气,“装什么哑巴?转校生很牛是吗?”
珹野终于停下了笔。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驰。
眼神依旧是沉黑的,没什么情绪,不凶,也不怕,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那种漠然,比直接顶嘴,更让人恼火。
“有事?”
珹野开口,声音很低,有点哑,带着点长期熬夜的疲惫,却很清晰,一字一顿,没有丝毫怯意。
江驰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更怒:“没事就不能跟你聊聊?新来的,懂不懂规矩?来到我们班,不得先跟我打个招呼?”
“不懂。” 珹野淡淡回了两个字,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做题,不再看他。
“你他妈 ——”
江驰气得站起身,就要冲过去。
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驰哥,驰哥别冲动,班主任刚走,被看到要扣分的。”
江驰挣了一下,没挣开,盯着珹野的背影,咬牙切齿:“行,你给我等着。”
珹野充耳不闻。
对他来说,江驰这种人,就像路边的石子,踢开就行,没必要浪费精力。
他的时间很宝贵。
白天要听课,哪怕坐在最后一排,老师讲的每一个知识点,他都默默记在心里。晚上要打工,汽修厂的活又脏又累,拧螺丝、换轮胎、修发动机,一干就是半夜。回来还要刷题,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草稿纸堆得像小山。
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付这些校园里的小打小闹。
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还有觉得珹野不识好歹的。
珹野一概无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飘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少年还坐在那里,没动。
下课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
班里的同学,要么出去透气,要么聚在一起聊天,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依旧看着窗外,右手依旧轻轻蜷缩在桌下,左手拿着一支笔,却没写一个字。
他很安静。
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班里很少有人跟他说话。
珹野来之前,就听班主任简单提过一句,那个少年叫沈砚。
曾经是津港三中的神话,天才钢琴少年,从小拿奖拿到手软,是所有人眼里的白月光,前途无量。
可惜,一年前,一场意外,右手神经受损,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从云端跌落泥潭,天才陨落,白月光蒙上尘埃。
从那以后,沈砚就变了。
不再说话,不再笑,拒绝一切社交,把自己封闭起来,每天只是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抑郁,清冷,拒人千里。
班里的人,对他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不敢靠近。
他身上那股沉寂的悲伤,太浓了,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珹野看着他,心里没什么同情,也没什么好奇。
他见过太多破碎的人。
他自己,就是最破碎的那一个。
只是觉得,沈砚的孤独,和他的孤独,有点像。
都是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伤口。
一个藏在凶狠的外表下,藏在熬夜刷题、拼命打工的忙碌里;一个藏在清冷的沉默里,藏在封闭的内心世界里。
这时,一个穿着运动服、阳光开朗的男生,走到沈砚的座位旁,弯下腰,轻声问:“阿砚,要不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是周骁。
沈砚的发小,也是班里少数敢靠近沈砚的人。
沈砚缓缓转过头,看了周骁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淡,像风一吹就散:“不用。”
“那我陪你坐一会儿。” 周骁没勉强,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也没多说话,只是陪着他。
周骁不经意间,抬头看向最后一排,对上了珹野的目光。
周骁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珹野一眼,看着珹野那副凶狠、不好惹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怕珹野这种人,会欺负沈砚。
周骁对着珹野,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警告,意思很明显:离沈砚远点,别招惹他。
珹野看懂了。
他没在意,淡淡地移开目光,继续做题。
他对沈砚,没有任何想法,更不会去招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各自舔舐就好。
午休时间,班里的人大多出去吃饭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
珹野没去食堂。
他兜里没钱,食堂的饭太贵,他舍不得吃。
早上出门时,老赵给了他两个馒头,他放在书包里,准备中午就着水吃。
他拿出馒头,干巴巴的,没菜,没汤,就着一口矿泉水,慢慢啃着。
吃得很慢,很认真。
对他来说,能吃饱,就已经很满足了。
教室很安静,只有他啃馒头的轻微声音。
沈砚还坐在那里。
他也没去吃饭。
周骁给他买了饭,放在他桌上,他没动,饭菜都凉了。
他依旧看着窗外,眼神空寂,不知道在想什么。
珹野啃完馒头,把塑料袋收好,放进书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手。
他起身,想去洗手间。
经过沈砚座位旁时,他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就在这时,沈砚放在桌下的右手,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见。
但珹野瞥见了。
他的脚步,顿了半秒。
沈砚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手抖,猛地把右手往桌肚里缩了缩,肩膀微微绷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和自卑。
珹野没停留,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懂那种感觉。
伤口被人瞥见的窘迫,无力控制自己的绝望,不想被任何人同情,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所以,他从不回头。
从洗手间回来,教室里依旧很安静。
沈砚还是那个姿势,靠窗而坐,望着窗外,像一座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寒砚。
珹野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坐下,拿出下午要上的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沈砚的身上。
一半阴影,一半微光。
最后一排的野草,靠窗位的寒砚。
在津港三中的高三教室里,各自沉默,各自坚守,互不打扰。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傍晚放学,铃声一响,班里的人瞬间涌了出去。
珹野收拾好东西,背起破旧的双肩包,快步走出教室。
他要赶去老赵的汽修厂,晚了要挨骂。
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江驰带着三个跟班,堵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嚣张的笑。
“珹野,你终于出来了。” 江驰抱着胳膊,“下午在班里,你不是很狂吗?现在,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珹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眼神依旧平静。
“让开。”
“我不让,你能怎么样?” 江驰往前一步,故意撞了珹野一下,“新来的,我告诉你,在津港三中,我就是规矩,你敢不听我的,有你好果子吃。”
跟班们也跟着起哄:“赶紧道歉!”“别给脸不要脸!”
珹野的目光,从江驰脸上,扫过他身后的几个人。
他的手,轻轻攥了攥。
他不想打架。
打架会耽误去汽修厂的时间,会惹麻烦,会影响上学。
但是,有些人,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会一直纠缠。
珹野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很轻,很冷,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珹野转过身。
沈砚站在不远处,背着一个干净的白色书包,静静地看着他们。
夕阳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光,却依旧驱散不了他身上的清冷。
他的右手,藏在书包带里,紧紧攥着。
江驰看到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自然。
他虽然嚣张,却不敢招惹沈砚。
不是怕,而是沈砚那副样子,让人莫名地不敢靠近,也不想去欺负。
“没干什么,” 江驰撇撇嘴,“跟新同学聊聊天。”
沈砚没说话,只是看着江驰,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驰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挥了挥手:“算了,今天放过你。”
说完,带着跟班,悻悻地走了。
堵路的人,瞬间散开。
珹野站在原地,看向沈砚。
沈砚也看着他。
夕阳西下,津港的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野火与寒砚,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