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冠》慕燃燃

3、第 3 章 画

　　　画眉裹着披风上了车，车夫扬鞭要走，杨容恙却站在车边没动。

　　画眉掀开帘子，皱眉看她：“你愣着做什么？上来。”

　　杨容恙站在那儿，手攥着包袱，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着画眉，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姑娘，我不走了。”

　　画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不走了。”杨容恙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却还是微微发着颤，“奴婢……想留下。”

　　画眉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你疯了？留在这鬼地方？你知道我走了以后，妈妈会怎么对你？你没了靠山，在这绮罗阁里就是个任人拿捏的玩意儿。你想清楚了？”

　　杨容恙低着头，攥着包袱的手指又紧了紧。

　　“想清楚了。”

　　画眉看了她很久，最后嗤了一声，放下帘子：“随你。别后悔。”

　　马车辘辘地走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渐渐远了。

　　杨容恙站在后门口，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晨风凉飕飕的，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寒噤，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像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转身，穿过院子，往后院的柴房走去。

　　李澧覃关了三天的柴房禁闭，今天该放出来了。她走到柴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来，就看见他蹲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个破瓦罐，瓦罐里装着几颗石子，是他自己跟自己玩的游戏。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住了。

　　“容恙？”

　　他以为自己是做梦，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真是她。她穿着平常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松松挽着，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脸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怎么……”他站起来，瓦罐摔在地上，石子骨碌碌滚了一地，“你不是今天走吗？”

　　杨容恙走进柴房，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不走了。”

　　李澧覃瞪大眼睛，嘴巴张着，像被人点了穴。

　　“你说什么？”

　　“我说，不走了。”杨容恙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圆圆的脸上的酒窝露出来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像拍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留在这，看着你别惹事。”

　　李澧覃还是没动，像没听懂她的话。

　　杨容恙叹了口气，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个子矮，搂着他的时候下巴刚好搁在他肩膀上。她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昨天说的话，我记着了。你也要记着你说的。”

　　李澧覃整个人僵住了，手悬在半空，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她好瘦，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傻不傻。”他闷声说。

　　杨容恙没说话，搂着他的手紧了紧。

　　柴房外面，天彻底亮了，绮罗阁慢慢醒过来，有了人声、脚步声、开窗声。新的日子开始了，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和明天大概也一样。

　　可是杨容恙想，只要这个人还在，日子就不算太难过。

　　后来的事情，她不知道，他也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