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学留校条例》疏明

24、被筛选的活人 升旗仪式结

　　升旗仪式结束的第二天，苏晓的举动，让我心里的警惕一下子提到了顶点。
　　这天上午，第一节课刚上课，苏晓就捧着一沓表格，从讲台前走过，一边走，一边笑着说："上周大家刚来，出勤统计还没做过。今天班长我给大家做个统计，都配合一下。"
　　她说着，走到第一排，把表格一张一张地，发下去，又挨个收回。整个过程，她始终带着那副温柔的、无害的笑容，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请把学号、姓名、座位号填清楚哦，字要写工整。"她一边发，一边轻声叮嘱，那语气，温柔得像是真的在关心每一个同学。可我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晓。
　　我看见，她发表格的时候，会装作不经意地，多看一眼每个人的座位——尤其是那几个座位空着、或者坐着的同学有些不对劲的位置。她收回表格的时候，会飞快地扫一眼表格上的字，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一样，把表格叠好，收进那沓纸里。
　　我甚至注意到，她会时不时地，摸一下自己口袋里那本深蓝色的小本子。她发完一排，就会趁人不注意，飞快地翻开那本本子，记上几笔。
　　我趁着课间，假装去喝水，从她课桌旁边经过，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本本子。
　　我其实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去看。我知道，偷看班长的本子，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万一被她发现，我就会被记上更重的标记。可我又实在忍不住。我太想知道，在那本深蓝色的本子里，我到底被画成了什么样子。
　　本子摊开着，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名字。那些名字后面，有的画着一个圈，有的画着一个叉，有的画着一个小小的、像是波浪线的符号。
　　我飞快地记下几个我认识的名字后面的符号，打算回头对照。李昊名字后面，画着一个圈；张倩名字后面，画着一个叉；那个总爱往外看的女生，名字后面，画着一道波浪线。我不知道这些符号代表什么，可我总觉得，每一个符号，都像是某种"判决"。
　　我看不清那些符号代表什么意思。可我看见，有一行名字下面，被人用笔重重地画了一条横线。
　　那行名字，有四个。其中，我认得三个——李萌，赵凯，还有那个食堂里被吞掉的男生。
　　而第四个名字，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那是我自己的名字。
　　林砚。
　　我的名字，被苏晓，重重地，画在了那行"已经消失的人"的名字下面。
　　我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从头到脚，凉透了。
　　苏晓发现了我的目光。她抬起头，朝我看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无害的笑容。
　　"林砚，"她说，"上周的出勤统计，你还没交呢。等下记得补给我哦。"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却再也生不起一点好感。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班长苏晓在这所学校里的真正身份——她不是普通的学生。她是学校的"筛子"。她用出勤统计的名义，用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把班里每一个人，悄悄地，分门别类——哪些是麻木的、安全的；哪些是清醒的、高危的；哪些，是已经"被标记"的、快要消失的。
　　而我，林砚，此刻，正被她划进了那行"快要消失的人"里。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标记我。是因为我试探"四楼"？是因为我在升旗仪式上，看见了那些没有影子的人影？还是因为，我那张正在发灰的学生证，已经让她看出来，我正被这所学校，一点一点地，侵蚀？
　　我一个个地，回想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我试探过四楼，我看过窗外的黑影，我在升旗仪式上看见了那些没有影子的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个"看得太多"的人。而这所学校，最容不下的，就是"看得太多"的人。
　　我甚至开始怀疑，苏晓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从她第一天，用那本记录本，统计班里"看得见诡异的人"开始，我就已经被她，写进了那行名字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苏晓把那沓表格，一页一页地，收好，重新放回讲台。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始终带着那副温柔的笑，像是整个班里，最关心大家、最体贴大家的人。
　　可只有我知道，那本深蓝色的记录本里，藏着的，才是她真正的嘴脸。
　　我从她课桌边走开，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知道，在这所学校里，揭露一个"筛子"，不会让我更安全，只会让我更快地，被她写进那行名字里。
　　我只是在心里，把"苏晓"这个名字，牢牢地，刻进了我那些"记得太多"的记忆里。
　　她是班长。她是学校的执行者。她是那本记录本后面，替学校无声地挑选、筛除学生的眼睛。
　　而它，已经盯上我了。
　　我不知道，被写进那行"快要消失的人"里，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苏晓把我写进去，是她自己的判断，还是学校给她的指示。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在这所学校里的处境，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危险得多。
　　我坐在座位上，假装低头看书。可我的余光，始终留意着讲台边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得多留一个心眼——不光要提防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还要提防，那个笑着把每一个人，写进本子里的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