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学留校条例》疏明

25、伪善的试探 升旗仪式之

　　升旗仪式之后的第三天，苏晓忽然对我热络了起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态度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她只是远远地，用那种筛选的目光打量我；可现在，她像是决定好了要做什么，开始主动地往我身边凑。
　　那天下午的课间，我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苏晓站在我座位旁边，手里抱着一沓本子，正等着我。
　　"林砚，"她看见我，脸上露出那副熟悉的、温柔的笑，"你回来啦。刚才老师让我把作业本发下去，这是你的。"
　　她把一本作业本，递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她却没急着松手，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
　　"对了，"她像是随口提起，"你来学校也有段日子了，还适应吗？"
　　"还好。"我说，"就是……课程有点紧。"
　　"嗯，高一的功课是挺紧张的。"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的意味，"你看起来好像比别的同学，压力大不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我说，"就是有点累。"
　　苏晓没有追问。可她那双眼睛，却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我那句轻描淡写的"有点累"里，想看出点别的东西来。
　　她没有就此打住。接下来的几天，她像是认定了我，时不时地就会找机会，凑到我身边来。
　　有时候，是借着收作业的名义，在我课桌边多站一会儿；有时候，是午休时，端着饭盒坐到我斜对面的空位上，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两句。
　　她坐到我斜对面吃饭的时候，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每一次夹菜、每一次抬眼的动作。她吃饭很慢，像是在用那段时间，一点一点地，观察着我。她偶尔会装作看窗外，可她的余光，始终落在我身上，几乎没移开过。
　　她聊的话题从来不重样，可我心里，却越来越清楚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林砚，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学校，晚上有点……奇怪？"
　　"林砚，听说咱们学校，以前有个地方，后来被封了，你知道吗？"
　　"林砚，你要是晚上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千万别怕，也别乱走。咱们学校，有些地方，最好不要去。"
　　她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探针，轻轻地戳向我那些"记得太多"的秘密。她问得很温柔，很自然，像是在关心一个刚入学的学弟，可她那句句都在往那个方向引，句句都在试探——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太清楚她是什么人了。她是班长。她是那本深蓝色记录本后面，替学校筛选学生的执行者。她这哪里是关心我，她这是在套我，想确认我到底"清醒"到什么程度，好决定把我写进哪个分类里。
　　所以，她每次来问，我都是那副样子——要么摇头，要么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
　　"奇怪？没有吧，我觉得挺正常的。"
　　"封了？还有这种事？我不知道。"
　　"晚上有声音？我没听见啊，我睡得挺沉的。"
　　我把自己，扮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只会埋头读书的普通新生。我没有露出一点破绽。我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尽量装得又单纯又茫然。
　　我甚至会故意，在她面前，问一些"普通学生才会问"的傻问题，比如"班长，图书馆在几楼""班长，晚自习几点结束"。我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班里最老实、最木讷的那一个，像是永远不会去触碰任何秘密的那种人。
　　我不知道我演得像不像。我只知道，我每一句话出口之前，都要在心里，先过一遍，确认它够不够"普通"。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我不能输。
　　我不知道她信了几分。可我能感觉到，我越是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的眼神，就越冷。
　　有好几次，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快要忍不住了。她端着饭盒在我对面坐了很久，筷子在饭里戳了又戳，像是想开口问什么，又生生忍住了。我能感觉到她正在掂量，掂量我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有一次，她终于不再兜圈子。她凑近我，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审视的、探究的语气问我：
　　"林砚，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看着她，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一个普通学生。"
　　苏晓盯着我，看了很久。她脸上那副温柔的笑，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最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知道，我骗不过她。一个像我这样"记得太多"的人，再怎么装，也会在某些不经意的地方，露出马脚。苏晓不是傻瓜，她能当上班长，能替学校筛选学生，她比谁都敏锐。
　　她只是在等。等我自己露出那个破绽。
　　而那一天，恐怕不会太远。
　　我知道，苏晓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她试探了我这么久，却什么都没问出来，她一定会换一种方式。也许是更直接地逼问，也许是把我交给学校，也许是……把我写进那本记录本里，那行"快要消失的人"的名字下。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心里，盘算着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能继续这样被动地等她出手。我得在她出手之前，先一步找到能自保的依仗。
　　而那个依仗，就在我课桌底下的某个地方，等着我去发现。
　　而那一天，恐怕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