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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化的国旗 国歌,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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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歌,还在响。
我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把那段旋律,一遍一遍地,默念着。我甚至不敢去感觉四周,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抬眼,就会看见那面正在变黑的国旗。
可有些事,不是你闭上眼,就能躲开的。
那阵国歌,不知道唱到第几个乐句,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了一样,所有正在哼唱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顿住了。
不是停了。是"顿住"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整片操场上所有人的喉咙,让那阵整齐的哼唱声,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听见,四周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连风的声音,都没有了。
整个操场,静得像一座坟。成千上百个人站在那里,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人压到了最低。那种安静,比我进这所学校以来,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更沉、更密、更让人喘不过气。
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我知道,这种寂静,绝不正常。在这所学校里,越是安静,往往越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降临。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可我硬生生地,把那股想要抬眼确认的冲动,压了下去。我太清楚这所学校了——每一次"有什么东西变了"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危险、最要命的时候。这个时候,谁先抬眼,谁就先死。
我低着头,不敢抬眼,可我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了周围的动静。
在我低头的角度里,我看见,操场的远处,那片本该是空地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很多人影。
它们站在晨光里,却……没有影子。
那是一片陌生的人影。它们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却一张一张地,从我余光能看到的地方,凭空地、一个一个地,浮现出来。它们站在队伍后面,静静地,一动不动,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它们没有影子。晨光从它们身上照过去,地上,却没有留下一点阴影。
那不是普通的"没有影子"。它们站在晨光里,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却像是一团被光穿透的、没有实体的轮廓。我甚至看不清它们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个人形的、灰白的轮廓,密密地,排在队伍的最后方。
我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我不敢抬头去看那面国旗,也不敢回头去看那些没有影子的人影。可我知道,那片人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多起来。它们不是从操场外面走进来的,它们是凭空出现的,像是这场升旗仪式,正在把它们,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一个地,召到这片操场上。
就在这时,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惊呼。
那是一个新生。他大概是忍不住了,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那面国旗。
"黑……黑了……"
他的声音,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我低着头,余光里,我看见那个新生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了。他保持着眼看国旗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他的眼睛,直直地睁着,瞳孔里,映着那面黑色的国旗的影子。
他旁边,另一个新生,也像是被传染了一样,抬起头,看了一眼。
他也僵住了。同样地,一动不动。
可最让我心底发寒的,不是他们僵住的样子,而是——周围那些老生,明明就站在那两个新生旁边,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样,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一个人,扭头去看一眼那两道僵直的身影,像是他们已经不是"该被注意的人"了。
我死死地低着头,不敢去看,也不敢去确认。我只知道,那两个直视了国旗的新生,就这样,僵在了队伍里,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再也没有动过。
国歌,还在响。
我闭上眼,不再用余光去看任何东西。我就那样,闭着眼睛,低着头,把那段国歌的旋律,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唱完。
我不敢睁眼。我不敢去看那面国旗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不敢去看那些没有影子的人影,更不敢去看那两个僵住的新生。
我只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唱着国歌。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唯一那根能让我活命的浮木。
国歌的最后几个音,终于一点一点地落了下去。
整个操场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不敢睁眼。我就那样低着头,闭着眼,等着——等着那阵最危险的东西,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周围,重新响起了轻微的人声。有人在低低地咳嗽,有人在挪动脚步,像是那场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东西,终于,缓缓地,散了。
我才敢,一点一点地,睁开眼。
我没有抬头去看那面国旗。我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队伍远处,那片刚才凭空浮现人影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了。
那些没有影子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松了口气。可就在我低下头的那一瞬间,我的余光,又瞥见了一个东西——队伍的前方,那两个刚才直视了国旗、僵在原地的新生,此刻,正站在队伍里。
可他们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变得透明。
像是他们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从那片操场上擦去。
我猛地别开眼,不敢再看。我只知道,那两个新生,恐怕,再也站不回这支队伍里了。
我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会彻底消失。是一天?是一瞬?还是他们其实早就已经"消失"了,只是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透明的影子,撑在这片操场上?
我只知道,我绝不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死死地低着头,把第七条规则,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烂了,咽进肚子里——默唱国歌,不得抬眼直视。只要我不抬眼,它就找不到我。
而他们,只是这场升旗仪式里,第一批,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