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学留校条例》疏明

17、短暂现世的四楼标识 课间，我抱

　　课间，我抱着作业本，从三楼往二楼走。
　　楼梯拐角，就在我要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我的余光，忽然瞥见，楼梯侧面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就挂在楼梯拐角那个我一直熟悉的、本该是空白的墙面上。指示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白色的大字——四楼。
　　我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子。
　　我进这所学校，快半个月了。这面墙，我每天至少经过两次，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可现在，那块写着"四楼"的指示牌，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墙上，像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直到今天，才看见它。
　　我盯着那块牌子，心跳越来越快。这两个字，我白天刚试探过，晚上就从别人嘴里听过梦呓，现在，它又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我眼前。像是它终于不再躲着我，像是它知道，我已经问了太多次，决定亲自出来，给我看。
　　我下意识地，去看那块牌子所指的方向。指示牌上的箭头，斜斜地，指向楼梯上方——那个本该只有三楼顶、再往上是天台的方向。
　　我顺着箭头，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望向楼梯上方。
　　楼梯的上方，是灰白的墙面，是通往三楼尽头的一扇门。可那一刻，我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却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那个"四楼"，就在那扇门后面，仿佛只要我迈上去，就能走进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地方。
　　我还记得，宿舍楼里，张宇说过那栋楼有五层，我却数出四层；教学楼这里，我每天走到三楼尽头，都以为上面是顶楼天台。可现在，我才知道，这里也许一直藏着一层，被整所学校，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悄悄抹去的楼层。它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却又真实地，在那扇门后面，存在了不知多少年。
　　我盯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只要我迈上去，推开那扇门，我就能知道，所有人都不敢提的四楼，到底是什么。
　　可就在我脚刚要抬起的时候，身后传来的骚动，把我惊醒了。
　　就在我盯着那个方向，出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回过头，看见几个老生，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们走到那块指示牌前时，步子都顿了顿——可也只是顿了顿，然后，他们就目不斜视地，从牌子旁边走过去，像是完全没有看见那块牌子，像是那块写着"四楼"的牌子，根本不存在。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那块牌子今天才出现。是那块牌子，一直都在。只是那些老生，选择了不去看它。而像我这样"看见了"它的人，在他们眼里，才是异类。
　　我注意到，有几个老生，从牌子旁边走过时，甚至刻意地，把脸偏到另一边，像是不小心多看了一眼，都会被殃及。他们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想尽快离那块牌子远一点。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多看一眼，更没有人像我这样，站在牌子前怔怔地出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身侧传来。
　　"喂，"一个男生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你也……看见了？"
　　我转头看去。那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生，瘦高个，脸色有点白，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块指示牌，眼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快要压不住的恐慌。
　　他叫赵凯，我认识他，是同班的，只是平时没什么交集。此刻，他站在那块牌子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也看见了？"我压低声音问。
　　"我……我看见过好几次了。"赵凯的声音也在抖，"就在楼梯上，有时候是这里，有时候是别的地方……那个四楼……它老是出现……"
　　"老是出现？"我一愣，"它……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就这两天。"赵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前两天，我第一次在楼梯上看见它。我以为是我眼花了，就没敢跟人说。可是第二天，它又出现了，换了个地方。今天……今天它又在这里……"
　　他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它是不是……盯上我了？我是不是……看见它太多次了？"
　　"你——"我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那是一阵拖拽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又重又沉的东西，正被人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拖着走。那声音闷闷的，从楼梯上方传来，越来越近，像是那个拖着东西的东西，正一步一步地，朝我们所在的这层楼梯走下来。
　　赵凯猛地闭上嘴，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我也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阵拖拽声，在楼梯上方，响了几下，然后，忽然，停了。
　　像是那个拖着东西的东西，忽然停了下来，停在楼梯上方的拐角，正在往下看。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没有风，没有人声，连刚才那几个老生下楼的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阵拖拽声消失后，留下的一小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我能感觉到，楼梯上方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地，透过拐角，往下看。
　　我甚至不敢眨眼。
　　我和赵凯，谁都没有敢抬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拖拽声，才又响了起来，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更深处去了。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我飞快地转过身，拉着赵凯，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我不敢再去看墙上那块牌子，更不敢去看那个箭头的方向。
　　"别看了。"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别看它，也别上去。我们就当没看见。"
　　赵凯被我拉着，跌跌撞撞地往下走。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我听见他，在喉咙里，极低极低地，念了一句什么。
　　我听得不太真切，像是——"它在叫……"
　　我心里猛地一沉。他没有说"它在看我"，没有说"它在喊我"，他说的是——"它在叫"。像是那个东西，不是在看，而是在呼唤什么，一遍一遍地，叫着某个名字。
　　我拉着赵凯，快步走下楼去。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去想，那个被拖拽的声音，究竟拖的是什么。更不敢想，赵凯口中那个"一直在叫"的东西，究竟在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