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学留校条例》疏明

16、被禁止的关键词 自从那晚从

　　自从那晚从张宇的梦呓里，听清"四楼"那两个字之后，那两个字，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让我怎么也安不下心。
　　我不信，一个能让整所学校的人都讳莫如深、连梦里都不敢提的词，会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我更不信，张宇那晚说得那么清楚，第二天却一个字都不记得，这会是巧合吗？
　　我要查清楚，四楼，到底是什么。
　　可我也不是没想过风险。我还记得那些"看见了太多"的人，是什么下场。我问得越直白，露的马脚就越多。可我又不能完全忍住不问，因为那个词，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让我寝食难安。
　　我甚至问过沈逾。那天下晚自习，我趁着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问他："沈逾，你知道四楼吗？"
　　沈逾走路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平地说："不知道。"
　　我盯着他的背影，不依不饶："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在这所学校待了这么久——"
　　"我不知道。"他打断了我，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点我听不懂的东西，"你也别知道。林砚，有些话，问一次就够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补了一句："你问得越多，记下这个"词"的人，就越多。"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一凛。可也正是他那句"问一次就够了"，让我更确定了——四楼，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触碰的词。
　　可在这所学校里，问，比不说更危险。我思来想去，决定用一种最迂回、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试着，把"四楼"这个词，轻轻地抛出去，看看别人是什么反应。
　　那天上午，课间，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靠窗那个女生——就是点名时总爱往外看、偶尔会僵住的张倩——旁边，跟她搭话。
　　"张倩，"我斟酌着措辞，"我那天听人说，咱们学校，好像有个……四楼？"
　　张倩正低头整理书桌。我话一出口，她的动作，就在那一瞬间，猛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让我心里一紧——那不是正常的不解，而是一种像是被人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一样的、迷茫又恐惧的神情。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什么……"她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学校的四楼——"
　　"没有四楼！"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飞快地低下头，声音一下子就小了下去，带着一种心虚似的颤抖，"没有……咱们学校，哪有什么四楼……你听错了……你肯定是听错了……"
　　她说着，整个人都缩回了座位上，低着头，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站在她旁边，愣了好一会儿。我刚才那番话，明明问得很轻、很随意，可她反应之大，像是被人按住了什么痛处。我甚至有点后悔——如果我这番试探，被她记下，告诉别人，那我也就暴露了。
　　我心里一沉，想着再试一次，又去问了一个坐前排的男生。那个男生，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四楼"两个字说全，他就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几乎是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地摇着头，一个字都没说，就飞快地走开了。
　　我又问了第三个，是一个女生，话还没说完，她就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开，躲我远远的。
　　......
　　结果，一模一样。
　　只要"四楼"那两个字一出现，不管对方是谁，都会在那一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失神——像是他们的脑子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按下了暂停键。有的，是恐惧地回避；有的，是迷茫地否认；还有的，甚至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断层，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莫名其妙地走开。
　　我甚至试过，去问张宇。
　　那天中午回宿舍，我装作闲聊，问他："张宇，咱们这栋楼，四楼是什么地方？"
　　张宇正在喝水。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茫然。
　　"四楼？"他眨眨眼，"咱们宿舍楼，不是只有……"他顿了顿，像是在费力地回忆，"咱们宿舍楼，不就是三层吗？"
　　我心里一紧。
　　"你再想想，"我盯着他，"咱们楼，到底几层？"
　　"三层啊。"张宇说着，自己先困惑地挠了挠头，"不对……好像……"他皱着眉，像是在跟自己的记忆打架，"我……我怎么想不起来四楼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脸上那点困惑，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恐惧的东西。他忽然停下，不再去想了，只是低低地说："算了……别问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眼睛，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惊恐的光。那种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可我还是看见了——它不像是茫然，倒像是张宇的某一部分，在那一瞬间，短暂地、猛地记起了什么，又飞快地被什么压了下去。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不敢再问了。因为我已经隐隐感觉到，每多问一次，那道压在所有人记忆上的"封印"，就会把我盯得更紧一些。
　　我看着他，后背一阵发凉。
　　我终于确定了：在这所学校里，"四楼"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被下了封印的门。只要有人碰它，那道门就会猛地合上，把碰它的人脑子里，关于四楼的那部分记忆，连根拔起，擦得干干净净。而擦掉的痕迹，甚至连那个人自己，都不会记得。
　　问了一整天，我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四楼"的信息。反而，我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开始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那是几个老生的目光。他们从远处，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警惕，还有一种，像是看着一个"快要出事的人"的眼神。
　　我知道，我今天试探"四楼"的举动，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道深蓝色的身影——班长苏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握着那本小小的记录本，正看着我。
　　她没说话，也没走近。她就那样靠着门框，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移开。可我知道，那一眼，她多半已经把我记在了她那本本子上的某个位置。
　　我忽然想起张倩缩回座位时的样子，想起那些老生看我的、近乎怜悯的目光。我隐隐有种直觉——今天这场试探，代价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很久，都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