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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塞壬(3) “一帮水货 ...

  •   紧绷的气氛逐渐被毕如权和陈杰提上来的外卖驱散,吃饭的时候,毕如权特意找了个话头:“邱拾的签售会下周天要在五馆一中心举行,你们都抢票了吗?”
      陈杰摇头:“我不追星,芝芝姐不是喜欢他吗?”

      关芝芝神色专注的盯着监控画面,嘬了一口西瓜汁,含糊道:“票一出来直接秒没,我还是上周找黄牛高价买的,足足花了八千大洋。”

      毕如权一脸“这孩子脑子有泡”的表情,关芝芝说:“这次的新专辑《黑天》筹备了快一年,好多粉丝都等着呢,听说还有人为了买到黄金位置花了十几万,我这八千说出去都招人笑。”

      一个月工资八千五的毕如权表示有被侮辱到。他抬头见楚兰时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小桌前独自吃着馄饨,打趣说:“你粉邱拾不如粉咱们楚检,屿川公检法内部认证头号美男,要学历有智商,要智商有颜值——楚检,您这张脸要是去做爱豆,肯定比现在娱乐圈那帮老娘炮都火。”

      楚兰时正在看早上现场拍的那堆照片,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是门口保安室的小陈打过来的。

      那边说了几句什么,楚兰时一怔,才回神道:“……人还在吗?……知道了,马上下来。”

      毕如权十分有眼色的放下叉子:“楚检,是要拿东西吗?我去吧。”

      楚兰时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抄起桌上的手机匆匆就往外走,关芝芝在后面大声提醒:“楚检,雨超大,别忘了打伞。”

      楚兰时一路从三楼小跑下来,径直穿过大雨,敲响了保安室的门。小陈一看是他,当即就憋着一双血轮眼惊呼道:“楚检,您怎么亲自来了?”

      楚兰时目光逡巡一圈,问:“人呢?”

      “那小警察刚走,说是让我把这东西给您。”小陈赶紧把桌上的文件给他递过去:“他还说……哎楚检!”

      楚兰时三两步追到门口,此时的中央大街在夜雨中堵成了一条不见首尾的长蛇,他不知道简明一是通过哪款交通工具来的检察院,复又重新折入保安室,在小陈不解又难评的目光中将刚才的文件取出来,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挂断,楚兰时脸色十分难看,二话不说又打了过去,这次等了足足快一分钟,就在小陈感觉周身气压快跌破零点的时候,听筒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喂?”

      楚兰时先是一愣,随即轻吸了口气,劈头盖脸道:“李扬平时就是这么带新人的?这么重要的物证不亲自交接,往保安室一放就跑了?万一证据泄露导致了重大损失,责任归你还是归小保安?人家一个月三千块大不了辞职不干了,你呢?是想等着被通报处分还是被刑事处罚?”

      被无差别攻击到的小陈:“……”

      简明一把车就停在检察院往南十来米的阴影里,这个位置不但可以精捕捉到保安室里的一举一动,还能避免楚兰时看到他。原以为看着材料完成交接就可以走了,谁知招来了楚兰时这一通训斥,简明一远远望着他那张愠怒的脸,下意识按下了门锁开关:“我现在过……”
      “不必。”楚兰时冷冷道:“以后线下移交数据资料这种活不用你干,我对你不放心。”
      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顺手从桌缝里抽出一个皱的没型的塑料袋套在了文件上,转身又穿过大雨,匆匆回去了。

      小陈想说那袋子是他装完臭袜子和脏内裤打算二次利用再装个垃圾用的,可楚兰时的脸色实在有点骇人,硬是让他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简明一气的瞪着手机屏幕——这是时隔四年他第一次接下楚兰时的来电,没想到居然是以这种方式结束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他原本打算摔门出去找楚兰时当面对峙,可一想到站在对方视角似乎也没说错,当即犹如一根被霜打过头有苦难言的茄子精,恨恨地抽了一把方向盘。

      从李扬扶手箱掏了根烟不甚熟练的点上,简明一吸了一口,呛得他差点涕泗横流,猛咳了好一阵,才勉强把即将吐给比丘国王的心肝肺重新归位,从车窗把剩下的烟丢出去,正打算回市局,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李队。”
      李扬那边闹哄哄的,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八个度:“你送个东西怎么这么长时间?两公里的路你看看你去了多久?”

      简明一心说:“我在检察院下蛋呢成吗?一会顺便带回去给你补充点蛋白质。”
      嘴上还是规规矩矩道:“路上太堵了,才刚把材料送到,现在就……”

      “哎你先别着急回,你见着楚检了吗?找他要下今天现场的微距视频,痕检那大飞取证的时候没注意,雨滴刚好盖住了一个镜头的关键点,你直接拷一份过来,速度!”

      简明一刚想说:“你直接让检方把东西从内网传过去不行吗?”,但一想到市局那破网——他给楚兰时下午传的那份监控花了两个多小时——瞬间就夹住嘴,只觉得这四十分钟净干些了没用的活。

      小陈感觉今天撞邪似的在这俩人之间反复来回,他一想到刚才发了飙的楚检,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那小警察,紧跟着将头伸出窗外往大楼上一指:“三楼303,左拐第一间办公室。”
      简明一撑着伞熟络的朝他挥了挥手:“谢了啊靓仔。”

      这栋楼他这些年来从外面窥探过无数次,今天第一次踏进来,突然就感觉有了点恨海情天的意味——呸!“恨海晴天”是建立在双方相爱的基础上,他这算什么?单方面自作多情罢了。

      简明一收了伞,箭步冲上三楼,雨滴在身后落了一长串。第二检察部办公室的门半开着,灯光大亮,从里间小办公室传来一阵交谈的声音。简明一进来之后礼貌的叩了叩门,随即对着眼前来开门的这位面生小哥眨了眨眼。

      陈杰见他穿的警服,下意识将门敞开了,还没等招呼,就见这小同志十分自来熟的从他身边擦了进去,三两步停在办公桌前方不到一米的位置,他双手插进口袋,十分官方的朝楚兰时扬了扬下巴:“李扬让我来拷微距视频。知道您不想把线下数据移交这种活交给我干,但我只是个奉命跑腿的小碎崔,要么您直接跟我们队长沟通换个方式,要么就让我拿了东西走人。也省得我在这耽误您时间了。”

      楚兰时刚换上一身干净的衬衣西裤,他发梢微湿,脊背挺拔,随便往那一站就是一副蓝血模特海报,此刻正在电脑前听关芝芝分析监控视频。简明一的突然出现对他来说有些猝不及防,但此男一贯不动声色,他先是沉默了一会,突然一哂,不知是在阴阳李扬还是专门对着简明一说:“一帮水货。”

      一阵没来得及压住的倒吸冷气声响了起来,除简明一以外其余人都尴尬的低下了头。

      楚兰时重新弯腰将目光挪向电脑屏,指尖敲了敲桌面:“继续。”

      关芝芝十分同情的睨了简明一一眼,对着键盘“啪啪”两下,一瞬间,三四十个监控画面以跳格子的方式挤满了屏幕。

      “嫌疑人身穿黑色雨衣,凌晨三点出现在玫瑰小区的葡萄藤廊,手里只提了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那两条手臂和一个挖土的铲子,”关芝芝蹙了下眉:“但是附近两公里的公交站、便利店、大卖场、菜市场还有沿街商铺的监控目前都没有找到嫌疑人的行迹。
      “也就是说,嫌疑人是突然出现在藤廊监控底下的,而且走的是东侧一个早就封闭好多年的小门。记录显示这个门早就被藤蔓植物覆盖,不仔细找的话没人会知道这地方还有一扇门,此人对附近环境非常熟悉,连交管局藏在雁引路口梧桐树上、那个人造鸟窝里用来拍违章的电子眼都避开了。”

      “不太可能。”楚兰时摇头:“雁引路属于繁华地段,监控覆盖全片区,即便当晚下大雨,路上人烟稀少,也不可能捕捉不到任何行迹……有发现可疑车辆吗?”

      关芝芝摇头:“凶手进去的那个门在一条巷道里,就咱们今早吃饭的那段拐个弯,那边好多通宵营业的饭店,来往车辆不少,暂时看没什么问题。”

      楚兰时问:“藤廊的监控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关芝芝翻了下刚从保安室拿来的走访资料:“好多年了。物业说这监控当年就装在一棵树上,后来树越长越壮,枝叶挡住了视线,嫌疑人抛尸那晚,大雨正好压塌了监控前面的几根树枝,才拍下了当时的画面。
      “楚检,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死者身份也没办法确认,只能先等市局那边的尸检报告出来。”

      楚兰时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手提袋上,从一堆照片里翻出了几张,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劳驾。”简明一十分没眼色的开始插话,从兜里摸出个u盘递到楚兰时眼前:“能给‘水货’先拷个视频吗?”

      毕如权赶紧走过来:“我来我来,我电脑里就有,你跟我出来。”

      简明一对他露出一个大学生式清澈的笑容,然后说:“谢谢哥。”
      脚下皮鞋刚转了一百八十度往前迈,倏地又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楚兰时一眼,正色道:“那人提的袋子好像是个奢饰品,品牌名字我不记得了,不过国金好像有专柜,而且非常贵。”

      说完就有模有样的学着楚兰时那一哂,跟在毕如权屁股后面出去了。

      平时酷爱八卦的关芝芝瞬间就从两人身上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没有哪个小年轻敢在楚检面前说话这么阴阳怪气!更没有哪个小年轻敢在楚检面前露出这么挑衅的神色!!

      “看什么呢?!”楚兰时不耐烦的问了一句,关芝芝赶紧回过神来:“哦哦,放大画面是吧?——不行啊楚检,这太糊了,根本看不清。袋子的颜色都没办法辨认,也没有logo。刚那小同志是怎么看出这是个奢侈品袋子啊?要不把他叫进来问问?“

      “不用。”楚兰时把手里的照片推到她眼前:“明天去附近几个高端商场都问下,看看有没有这种材质的袋子。再有,排查一下案发当晚所有去过玫瑰小区附近的车辆和可疑人员,人员身高可以先固定在一百七十五公分至一百八十公分之间,男女不限。”

      关芝芝在那张半个脚印和黑色纤维绳的照片上逡巡一眼,从楚兰时话里听出了另一番意思,立刻嬉皮笑脸:“没问题!那这会儿是不是就能下班了?“

      楚兰时沉默了一会,默的关芝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饱受煎熬的关小妞如释重负,欢呼着关了电脑。

      楚兰时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少顷,才微微蹙眉看了眼时间。他拿了手机和雨伞往外走,正巧撞上了“行贿受贿”现场——毕如权和陈杰俩“受贿份子”一看见他就急忙把“罪证”往口袋塞,可惜那烟卷太脆弱,稍一用力烟丝就落了一裤腿。“行贿份子”倒是十分坦然自若,慢悠悠把烟盒跟U盘一并握在了手里,笑眯眯的跟大家说了声“再见”,唯独没搭理离他最近的楚兰时,径直出去了。
      俩“受贿份子”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见楚兰时撵着那小警察的脚印跟了下去。

      下到一楼的时候,楚兰时追上来喝道:“站住!”
      简明一急促的脚步瞬间顿住,还真就乖乖停在了原地。他心说自己也是个不争气的玩意儿,长叹一声,慢悠悠转过来问:“干什么?“

      楚兰时问他:“你怎么走?“

      简明一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缝:“我开李扬车来的。“

      楚兰时伸出两指朝他勾了勾,“钥匙给我。”

      简明一下意识后退一小步,藏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握起,他低声问:“你要干嘛?”

      “送你,钥匙拿来。”

      简明一:“……”

      见他半晌不动弹,楚兰时干脆走过去直接上手,在他两个裤兜一摸,强行把钥匙夺了过来,“你开车我坐着不放心。”

      “……”简明一撑开伞冲进雨里,跟在他后面问:“你到底要干嘛?不用你送,钥匙还我,喂!喂!”

      楚兰时站在门口拿着遥控器一按,很快找到了目标车,伞一收钻进了驾驶座,简明一头疼的站在外面看了他一会儿,直到车子启动,才叹了口气,坐进了副驾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塞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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