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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塞壬(1) “你是不是 ...

  •   毕如权收好手里的商务伞,插进早餐店门口的小篮子里,拎着刚刚出去买来的几份酸汤丸子,三两步穿过拥挤的人群,还没等坐下,关芝芝就手疾眼快的拿奉上几只空碗,问他:“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毕如权抽了几张“苍蝇馆专属”劣质卫生纸,随便擦了两下西装上的雨水,埋怨道:“有个傻逼富二代强行加塞,把丸子店门口那雨棚撞翻了,连泥带水的全都砸到了锅里,好家伙,人家连个对不起都没有,直接从车窗扔了一沓毛爷爷出来,老板也是个没见过钱的,高高兴兴的就让那傻逼走了,害我在那等他收拾了半天烂摊子——哎楚检,我还专门给您买了清汤米线哦。”

      关芝芝白皙的指尖正好挑开最后一份塑料袋:“你怎么还‘夹带私货’?!”

      毕如权毛阿敏似的甩了甩不存在的斜刘海:“人楚检口味清淡,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奶茶都得喝油泼辣子味的。”

      关芝芝“嘁”了他一声,顺手给楚兰时把米线推过去:“楚检,先吃饭呗,一会儿凉了。”

      楚兰时终于从平板上抬起了头,可能是近期经常通宵加班的缘故,那张原本就过分俊朗的脸此刻显得有些苍白。他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五官标准的像是AI出来的,身上的白衬衫黑西裤熨帖又严肃,若非挽起袖子的手臂上露出十分清晰硬朗的肌肉线条,单从眼神来看,此男简直就像性转版的林黛玉。

      楚兰时没什么食欲,只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关芝芝见他又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嚼了一口肉包子说:“楚检,能求您个事儿吗?”

      正忙着吸溜丸子汤的毕如权瞬间顿住了那张‘血盆大口’,眼珠子咕噜噜往对面一飘,就见楚兰时抬了抬下巴,眼睛却不离手机屏幕:“什么?”

      关芝芝舔了下嘴角的油渍,小心翼翼的放低了声音:“那什么,咱们都加了半个月的班了,能不能申请今天准点下班啊?我都连着在办公室睡了四天了,再这么熬下去,就得去医院打肉毒了。”

      早餐店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他们这桌却像是被罩了层结界,安静的有些诡异。关芝芝说完就心虚的把脑袋往下沉空气钻,好像这样就能把暴露在楚兰时眼前的头顶埋起来似的,然后她突然一脚踩上毕如权藏在皮鞋里的大舅哥,不动声色的使了把劲,心说:你倒是说句话啊死鬼!

      毕如权只当没听见她的话外音,生生挨了那一脚,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

      足足十几秒,楚兰时才终于看完法制网推送的那条时事新闻,他掀起眼皮赏了对面一人一眼,随口道:“行啊。”

      两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约而同一对视,毕如权立刻悲喜交加:“真的假的啊楚检,旧卷宗不用赶在周五前全部梳理完吗?”

      楚兰时用指尖敲了敲桌上的平板:“就算把时间拖到下周五,你们也未必能把那些东西全部理完,人手有限,目前能整理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今天开始准点下班,周五之前只需要把确认归档的卷宗核验无误就行。”

      他说完就站起来去买单,毕如权转头比了个耶,追上楚兰时就说:“我来我来楚检,还能总让您请我们吃,显得我们也太不孝顺了。”

      楚兰时难得见他在付钱的时候这么积极,哼笑一声,抄起西装外套就往出走。准备过马路开车的时候,就见不远处的小区门口聚了一堆人,闹哄哄的,来往过路的行人也都举着伞往过凑,关芝芝从两人肩膀中间钻出一颗黑漆漆的脑袋问:“那边干嘛呢,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齐刷刷穿过大雨,刚急刹在小区门口,就见车上乌泱泱下来十几个民警,带头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身材挺拔,个头也高,转头和身后同事说话的时候,锐利的眼神仿佛一个扫射就能击倒一个排的敌人。

      毕如权刚还因为今天能准时下班而兴奋的脸倏地一沉:“楚检,是刑侦队的李扬。”

      警戒线很快在小区门口拉开,围观群众瞬间被隔离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登试图从侧面的栅栏钻进去看热闹,被眼疾手快的小民警一把拦下,老登们悻悻的埋怨了几句,作鸟兽散了。

      因为这个点实在太早,加之下着大雨,能有闲心在这凑热闹的只剩下这堆老帮菜,大爷大妈们秉着平日里在超市抢鸡蛋那股劲,卯足了力气抻长脖子往警戒线里面看,压根没人搭理旁边艰难维持秩序的小警察。毕如权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挤了道缝,赶紧出示了证件,朝人群后面的楚兰时和关芝芝招了招手,进了小区。

      法医和痕检忙碌的勘察现场,刑侦人员进进出出,李扬刚叼上一根烟往藤廊外面走,正好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哟哟,这不是那个谁吗?”李扬吞云吐雾的放缓了步子,朝楚兰时伸出一只手,“本来还担心这大清早的撞上命案会晦气一整天,没成想还能遇见我楚神。你们检方都是狗鼻子吗?这么快就闻着味过来了?”

      关芝芝和毕如权客气的叫了声“李队”,戴好鞋套手套进了现场。楚兰时一双眼睛从他伸出的手掌上轻轻扫过,两手直接插进西裤口袋,完全没有要和这烟鬼握手的意思,“正好路过。现场什么情况?”

      李扬心说这货毛病真多,把烟从唇边夹下来,边走边说:“二十分钟前从分局转过来的报案,目前只发现了两条手臂,还他妈是被雨水泡浮囊了的 。”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一阵“肝胆俱裂”的呕吐声,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穿着警服的小青年正捂着嘴扶着墙,吐的脸都白了。李扬恨铁不成钢似的叹了口气,解释说:“刚来的实习生,也不知道现在这帮小孩都怎么从警校毕业的,咱们实习那会见了巨人观都没这么怂过——哎,那个谁,小简,你来一下。”

      简明一刚给“怂货”李淮序同志递了一瓶水,从他胸前把执法记录仪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捣鼓着,听见李扬喊他,堪堪等快走到跟前才抬起了头:“李队,怎么……”

      他一撇头,正好看到了站在李扬旁边的楚兰时。
      简明一倏地怔在了原地。

      李扬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楚兰时:“这是检察院的楚检,你把现场情况简单汇报一下。”

      即便现场支着防雨棚,身上的警服也有些微微潮湿。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简明一额角滚落至脸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他握着执法记录仪的手指有些僵硬,好半晌,才勉强找回一点温度。眼睑垂下片刻,很快又撑开,认真道:“现场仅发现两截手臂,目前无法确定死者身份和其余肢体去向,从骨骼形态判断大概率为男性,肢体从肩膀处被切割下来,创口横截面有锯齿状撕裂,初步推测凶器是电锯一类的东西。根据离断肢体关节的僵硬程度,以及皮肤低垂部位的尸斑沉积和压之褪色情况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24小时,具体得等法医进一步确认。”

      李扬浑然忘了上一秒才吐槽过实习生的事,十分得意的冲楚兰时挑了挑眉,见对方不动声色,干脆用肩膀在楚兰时身上撞了一下:“这小孩可是这次笔面第一考进来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年轻有为?”

      楚兰时没搭理他,冲“年轻有为的小孩”扬了扬下巴:“带我过去看看。”

      简明一张着嘴犹豫了一下,才侧身朝他让了路。

      “过来。”楚兰时站定在肢体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朝他一勾,“还有其他发现吗?”

      简明一点头:“掌丘和指腹有老茧,推测大概率生前爱好健身或是攀岩、举重、剑术等体育项目,且爱玩音乐。”

      楚兰时提着裤管蹲了下来,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肢体上按了按,随后又在他刚才说的地方看了一眼,问道:“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技术工种,比如焊工、装修工、搬运工或者骑手、货车司机等,都有可能因为长期用力攥握硬质工具造成持续积压,从而在掌丘部位留下老茧,所以,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这个。”简明一伸手一指,“左手指腹有圆片状厚茧,推测是常年玩吉他留下的,边缘还有条状物的老茧,应该是来自古琴一类的乐器。这种乐器属于中产以上阶级的消费,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人,应该不舍得给自己投资这种爱好。而且,死者皮肤苍白细腻,不像是底层劳动行业的。”

      不等楚兰时继续问,简明一又道:“左手手腕内侧有一片圆形烧伤痕迹,看着像是不久前留下的。”

      楚兰时突然一指离断肢体的掌心,问他:“这是什么?”

      肢体右手自食指起呈规律性开合状态,拇指和食指张开的尤为明显,乍看之下很像人在睡着之前放松的状态,但由于无名指和小指蜷缩的有些不自然,就显得这个动作有些诡异。楚兰时轻轻掸掉上面的灰,几道非常浅淡的划痕露了出来,他问:“掌心和指腹有浅灰色不明残留物,刚怎么不说?”

      那几道划痕着实“狡猾”,几乎快和皮肤上那层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楚兰时心细眼尖,怕是得用放大镜找才能看到。简明一深吸了口气:“我刚……”

      “刚没仔细看?刚没注意?还是刚不小心忽略了?”楚兰时完全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站起身在附近走了两圈,他问:“报案人呢?”

      “还在做笔录,”简明一跟在后面,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将两手插进警裤口袋,可惜他五官深邃,帅的实在太有攻击性,加上留着寸头、表情散漫,即便是穿着警服,也给人一种野性难羁的感觉。本来想给楚兰时解释一下,刚才没发现那处证据是他不对,他以后一定会注意,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觉得好没意思。话到了嘴边,只干巴巴说道:“巧了,报案那老头你正好认识。”

      楚兰时倏地转过身:“谁?”

      简明一伸手往前一指,就见藤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大爷牵着一只大肥柯基,正跟刑侦队的刘欣然交代着什么。楚兰时薄唇一抿——这人他可太认识了,是去年才刚退休的张小平检察长。老爷子此刻气势如虹做笔录的架势,活像是在给下属安排工作。

      楚兰时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继续往前走了。

      简明一跟屁虫似的追在他后面,没话找话一般:“肢体是那大爷的狗刨出来的,大爷没吓尿,狗倒是尿了好几泡,还差点尿坏了案发现场。——喂!你不去打个招呼?”

      楚兰时在周围逡巡片刻,突然顿住脚步,弯下腰眯起眼睛,盯着前面的水泥柱子看了半天,他伸手,从纸片薄的断裂缝隙处取了个什么东西下来——是几根黑色纤维扭成的细线。

      简明一凑过去端详半天,终于给出结论:“像是那种编织手提袋上面的。”

      他这几年又长高了不少,跟楚兰时并肩站着的时候,居然还冒了对方半个脑袋,以至于说话的时候得微微弯着腰。楚兰时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侧脸,吩咐说:“让痕检过来装袋。”

      简明一心说:能少拿你从前那种教训人的语气跟我说话吗?我现在成年了,不吃你那一套了。

      可想是一回事,行为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行为艺术家”立刻抄起对讲机通知了痕检过来,直起腰的时候脸不小心擦过楚兰时的肩膀,额角的汗留在了对方干净整洁的白衬衫上,浸湿的衣料一下就贴上了皮肤,他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就见楚兰时面无表情的转过去,继续勘察下一个地方了。

      简明一好几年前就领教过此人的冷漠无情,他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没忍住自嘲一笑,干脆往另外一边去了。楚兰时还在等他跟上,可半天没见身后有动静,一转头,简明一早就离了他八丈远,这会儿正蹲在地上拿相机对着半只脚印咔咔拍照。

      简同志的腿实在是长,长时间蹲着的时候,一条腿必须得保持九十度才能稳住身形,夏季薄款警服衬衫在他后背勾勒出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看着就劲瘦有力的腰肌上,甚至隐约能看到两个腰窝,随着他来回转动姿势,领口下清晰明朗的锁骨和胸肌若隐若现。

      楚兰时走过去刚想问什么,法医毛主任正好提溜着那两支断臂路过。断臂立刻化为“指挥棒”,指着简明一就开始推销:“楚检,我们这小同志不错吧,才来一个月,第一次出现场就能找到这么多不起眼的证据,真是年轻有为。”

      一连被两个人夸“年轻有为”的简明一:“……”

      “你回头看看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女同志,给咱们小同志牵个线,长这么帅一张脸,不谈上十个八个的可惜了。”
      毛主任大名毛刚,外号毛容易。是个年逾四十的“大胖小子”,为人处事十分热情圆滑,整个市局上下就没有他聊不熟的人,此刻越说越开心,大有觉得这小青年“奇货可居”的意思:“听说你们有个副检察长的女儿刚留学回来,要不你帮着搭个桥,要真成了,也算是美事一桩,你说是不是?”

      被强行介绍对象的简明一胳膊撑上膝盖,站起来打算离开,谁成想蹲的太久,眼前直接一黑,晃晃悠悠的就要往后栽。楚兰时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托到他腰上,左手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肘,简明一恰好往后跌了小半步,直接跌进了楚兰时怀里。

      简明一:“……”

      不怪毛主任在一旁看的菊花紧——本来应该是一触即分的“好人好事”,这俩货愣是将动作定格了十来秒。阅片无数的毛腐男一眼就看穿了某个小青年那道实在算不上清白的眼神,只觉得此情此景颇有一股gay片里“脱了衣服就能立刻上床”之感。

      他心说这小同志是不是有点太想进步了,连楚大检察都敢肖想。还来不及尴尬,就见楚兰时往后撤了一步,十分官方的婉拒了刚才的提议:“梁检的女儿不喜欢黄种人。”
      不等毛主任从这句话里品出个什么滋味,楚兰时已经往其他地方去了。

      “不喜欢黄种人是几个意思?”毛主任骚着那片地中海,显然没分析明白,不过这都不重要,他见简明一那双眼睛像是钉死在了某个背影上,慈祥的拍了拍小青年的手臂,意味深长道:“小简啊,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那什么了?”

      简明一一颗心还在游离,毛主任咬牙半天,终于把那几个烂字从嘴里嚼了出来:“你是不是想跟楚检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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