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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塞壬(11) 到家给简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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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会河年近五旬,四分之一的岁月都耗在了酒池肉林里,却半点不见沉堕之相。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轮廓清瘦利落,整个人神清骨秀,像极了闭门读书,不问俗世的清雅儒者。
私人会所包厢里灯光灰晦暗,旁边众人正推杯换盏,谭会河刚将一支雪茄刚夹在手里,年轻的侍应生立刻拿起火上前,却见他突然伸手一挡,目光瞥向桌面上亮起的手机屏幕。
“稍等。”谭会河按下接听键,沉声问:“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什么,良久,才低声道:“谭检,邱拾死了。”
谭会河面上不动声色,握着手机的五指却下意识紧了紧,他起身进了隔壁的洗手间,刚把反锁扣好,立刻皱眉道:“当真?”
电话那头似乎点了点头,才说:“我也是刚拿到确切消息......警方已经找全了肢体的下落,又确定了死者信息,按照楚兰时的性格,肯定会顺着邱拾的死查到很多东西,到时候我们......”
“慌什么?”谭会河打开水龙头,右手悬在水流之下,“他的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吃过几顿饭而已,怎么,难道你还跟他有什么私人往来?”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赶紧道:“怎么会?我是怕楚兰时查到姓吴的头上,回头他狗急跳墙把咱......把那些不相干的事情都交代出去的话......”
谭会河淡淡道:“姓吴的又不傻,这是杀人命案,不是其他什么别的事情,他要是聪明,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说楚兰时现在还没查到他头上,就算查,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边咬咬牙,似乎还想说什么,谭会河耐心已耗尽,打断他:“好了崇山,别杞人忧天,只要邱拾的死跟你我没关系,哪怕再来十个楚兰时,也不用怕他。”
说完他一把掐断电话,抬眼就望向了镜中的自己——熨帖严肃的定制款白衬衣黑西裤,价值上万的史蒂芬劳尼治领带,连最不起眼的那枚指甲大小的定制领扣都能低普通人一辆轿车,这些无一不彰显着他此时的荣耀与地位,一切都是他在这条路上走了近三十年所得到成果。
镜中的男人笑了笑,用洗手液仔仔细细的搓了几遍手,抽出面纸随便擦了两下,才终于打开门走了出去。
楚兰时将两杯热牛奶和两份关东煮以及一杯温水放在桌面上,陈艾玲盯着自己眼前冒着热气的牛奶纸杯,咬咬牙,问道:“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简明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问,陈艾玲小心翼翼道:“Leo他......他是......”
“很抱歉。”简明一垂了垂眼睑,在对方已经从这三个字猜出结果的瞬间,低声道:“DNA检测结果确认死者就是邱拾。”
“......”女生先是怔愣片刻,旋即伸手捂住脸,肩膀从一开始轻微的颤抖逐渐激烈起来,细碎的哭声从指缝中传了出来,呜咽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简明一很快捕捉到什么,问她:“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楚兰时将纸巾推到她眼前,好半晌,陈艾玲才终于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对楚兰时说了句“谢谢”,然后闷声道:“其实邱拾这几年过的并不好,外人只看到了他表面风光,实际上不过是那些人手里的棋子而已......不过我们这行可能都这样吧,尤其是像邱拾这种特别有才华的,只要稍微有点长相,都会被大佬们盯上,想方设法的用他赚钱。”
对面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就听女生又说:“他从前每次只要参加完一些聚会,就会把自己单独关在家里不跟外界任何人联系,久而久之,就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简明一坐直了:“聚会?什么聚会?”
陈艾玲说:“就是一些老板们之间的应酬吧,他虽然是艺人,但也是需要讨好资本的,否则不可能火成这样。但我知道他内心其实很不愿意做这些事,可是没办法,都是公司要求的,Leo跟我说过,他其实最怀念的还是以前自己在街边或者酒吧做商演的时候,没有这么多事,更没有这么大的压力。”
邱拾出道前曾在各种网红街或是酒吧、商场接一些商演,也曾在短视频平台是个还算小有名气的网红,后来签了骏驰传媒,没两年就成了大热歌手甚至顶流。就像陈艾玲说的,这背后如果没有资本在运作,凭你有曹植的才华,也很难在当下这种环境里争出一席之地。
“其实前两年的时候也还好,那会他顶多算是很火,但是从前年开始,就是发行完第二张专辑《晚潮来信》之后,就彻底成了火爆全网了。他也开始比从前更忙了,我几乎很难在公司见到他,就像我下午跟简警官您说的,在我前几天见到他之前,我们应该快三四个月没有见面了。”
楚兰时突然问:“你们是在一个公司里认识的?”
陈艾玲一顿,看了楚兰时一眼,复又低下头:“嗯。”
“你们的关系是怎么从同事发展为好朋友的?”
陈艾玲想了下,才说:“我是S省人,但大学是在屿川艺术职业学院念的,那时候学的是戏曲表演专业,但是因为学的不怎么样,再加上没背景,很难找到工作,然后我就去一些酒吧当驻场,认识了阿林。他是邱拾出道前很要好的一个哥们,两个人一个写词一个唱歌。后来邱拾进了骏驰,我也阴差阳错的签了进来,才知道他和阿林关系好,于是我们的关系自然就比其他人亲近一些。”
楚兰时问:“邱拾进了骏驰之后,还跟之前的朋友联系吗?”
“您是说阿林还是?”
楚兰时:“所有,或者说跟从前圈外的朋友还走的近的都有谁?”
陈艾玲道:“只有阿林。他们认识很多年了,而且我听说......我也只是听说但不确定,说是邱拾目前发的这几张专辑里,不少歌的歌词都是阿林写的,但是最后的署名还是邱拾。”
楚兰时眯了眯眼:“你的消息来源是谁?”
陈艾玲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是赵哥说的,就是Leo的经纪人。有次他应该是头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来公司满身酒味,当时大家在闲聊,有个同事就感叹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天生就是吃唱歌这碗饭的,说这歌词简直就是天才写的。然后旁边赵哥就说了句‘天才背后也是有高人指点的好吧’,说完大家都愣住了,赵哥好像也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笑了两声就走了。因为我知道阿林和Leo的关系,所以我猜他背后的高人应该指的就是阿林,毕竟他们俩经常钻在一起研究音乐。”
楚兰时问:“如果真是阿林写的词,作词署名又是邱拾的话,对方会这么心甘情愿?”
陈艾玲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阿林原名是什么?”
“文一林。”
“目前从事什么工作?”
“没工作。”陈艾玲说:“就是因为没工作,又和邱拾经常在一起搞音乐,所以我猜应该是负责给邱拾的歌写词,然后拿报酬。”
楚兰时问:“文一林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你有吗?”
陈艾玲点头,报了一串号码和地址过去,又说:“不过他前段时间回老家了,可能过几天才回来。”
楚兰时皱眉:“既然你们三个关系要好,你没把邱拾的事情告诉阿林?”
陈艾玲明显一愣,少顷道:“因为我也不确定Leo是不是真出事了,所以没敢说。”
“是吗?”
楚兰时突然一哂,右腿交叠在左腿上,双手环胸靠上了椅背。这完全就是一幅审视的姿态,和他方才对待陈艾玲那副平和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只听他问:“你们骏驰传媒是有什么传统吗?艺人或同事失联,竟然没一个人关心他到底在哪以及做了什么?”
陈艾玲摇头道:“不是的,因为他......”
“因为他之前出现过很多次这种失联的情况。”楚兰时打断她。
陈艾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道:“赵哥应该就是这么跟您说的吧?”
“你之前向简警官说,不知道邱拾手腕上为什么总带着护腕?”楚兰时语气有些犀利,“根据你说的,既然你们是好朋友的关系,他也没有向你透露点什么吗?”
陈艾玲摇头:“他和赵哥天天在一起,赵哥也不知道啊......不过......”
“什么?”
陈艾玲思忖半晌,才说:“我有次无意中好像看到了,像是纹身,但是颜色很浅,是那种我说不上来的形状。”
楚兰时朝简明一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很快从椅子上起身离开。
“能想起了大概的形状吗?”楚兰时问她:“哪怕一点点也行。”
陈艾玲面露难色:“有一点印象,只是不知道准不准,毕竟就看到过那一次,还是去年了。”
“能大概画一下吗?”简明一将一张A4纸和一根2B铅笔递给她,“画你记得的部分。”
两人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陈艾玲一边回忆一边在纸上慢慢描绘起来。大概十分钟过去,才把纸推了过来:“不好意思,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
楚兰时拿起来一看,那几道又是圆弧又是圆圈的,确实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
之后楚兰时又问了一些问题,直到临近深夜一点,这场对话才堪堪结束。临走的时候陈艾玲忍不住问:“简警官,我还是希望这次的对话能够保密,至少,至少不要让人知道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简明一还没吭声,楚兰时就先开口道:“是否要公开口供信息及提供口供的证人证言,司法人员会依据情况而定。陈小姐,今晚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时间很晚了,需要我们提供车辆送您回去吗?”
陈艾玲赶紧摆手:“不,不用了,我打个网约车就行,就不麻烦您了。”
楚兰时微微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简警官报个平安,再见。”
白色公务车终于驶离,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艾玲肩线明显一松,沉沉的吐了口热气。她低着头走出便利店,直到一处没有路灯的拐角下,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喂,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把该说的都告诉警察了,请放心吧。对了,那您答应我的那件事......好,谢谢。”
挂了电话,她才赶紧在手机上叫了车,匆匆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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