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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龙族说:我 ...


  •   第三天,议事厅开门议事,一连议了两天。
      第一天上午到场的龙不到一半。来的那一半里,又有三条趴在椅背上打盹,被议长用尾巴尖挨个戳醒。朱利安在角落报:"样本,议会出席率,不足五成,休眠率,三成。备注:龙族议事,休眠优先于议题。"
      绿龙提了第一条:城南那道门本来有两个守门的,让那两位兼职看着北边。
      "他们南边的门怎么办?"
      "南边那道没人来。"
      "那这两位算什么?"
      "算值班。值班不算负责。"
      不少龙点头。
      金龙提了第二条:把宝库外头那段岩壁封起来,堵住就算完。
      "堵了三年。"有龙说。
      "那就再堵一层。"
      "多一层,多一道铭文。"朱利安坐在角落里说,"多一道铭文,多一处能出事的地方。"
      金龙想了想,坐下了。
      下午有人提议按"门缝很宽"立案,明年这会再议,理由是"明年也许自己长回去"。议长一锤否了,理由是"长不回去"。
      又有龙提议,让山下的地精替龙族守北边那道门——"反正他们闲"。
      "地精刚拆了围场。"梅露辛在桌边冷冷道,"他们不是闲,是刚从别人的锁里出来。"
      那条龙讪讪地缩了回去。
      还有一条老龙,从头到尾打了三个哈欠,末了说:"要不明年再议。"
      议长把这句也否了。朱利安在旁补报:"样本,老龙,哈欠三,提案一,否决一。备注:休眠提案,不计入议程。"
      第二天下午,要议的只剩一件事。
      签,还是不签——准确说,是认不认瑟兰这箱子,让他们把第三个名字补上。
      金龙说得最明白:"认了,第三个名字就算我们也跟着担了干系。"
      "不认呢?"
      "不认就不担。"
      议长把那一摞抄本从桌上推到一边,打了个哈欠。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不认。理由——认了就要负责,不认,就不用。"
      几条龙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在龙域议会里,"负责"这两个字,一向最能让人闭嘴。
      梅露辛一直站在桌边,从头到尾没坐。
      "这些纸,"她把那一摞抄本拍在桌上,纸飞了一地,"你们这辈子没一个人肯看第二眼。"
      没人接。
      "你们不认,"她说,"那门谁看着?"
      厅里没声。
      议长把手从下巴底下拿开。
      "你看着。"
      "本龙看着算什么?"
      "算自愿。"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梅露辛站着没动。
      她听过这两个字。
      渡口那张告示只剩半句:新娘须自愿。裁掉的那半句至今没人找回来。菲奥娜被人套上裙子、塞进马车,再一路送去渡口的时候,没人问过他一句;百年里那些姑娘被抬上马车送过河,也没人问过她们一句。整件事里,从头到尾没一个人问过谁一句话。
      如今这两个字从议长嘴里出来,出来得这么轻巧。
      "自愿。"梅露辛说,"这词本龙听过。"
      "哪听的?"
      "告示上。剩半句的那张。"
      "那也是自愿。"
      "自愿是谁的?"
      议长看着她,没答上来。
      梅露辛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本龙告诉你们,什么叫自愿。"她开口,"自愿,是有人把话问到你脸上,你能点头,也能摇头;是你今天愿意干,明天不干了,有人来接你的班,不把你钉在那个位置上。"
      她扫了一圈满厅的龙。
      "你们一句'算自愿',没人问本龙,也没给本龙留一个换班的人——这不叫自愿,这叫赖。"
      波比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拽了拽她的袍角。
      "你生气了?"
      "没有。"梅露辛说,"本龙就是觉得,这词被人用得太轻了。"
      她把桌上最后一张纸也掀下去,转身出门。
      她一路走到城北。岩壁底下那道门还在,缝比上个月宽。
      "一寸七。"朱利安蹲下去看了一眼,"上个月一寸。"
      缝里先出来的不是风,是一层黑,贴着岩壁往下淌,淌到地上散开,铺过的地方,岩板上那些老铭文一根一根亮起来,暗黄色。门口那排旧钉松了三颗。
      "钉一松,铭文就散。"
      加百列站到最前面,光从掌心铺出去,铺成一个半圆。黑碰到那片白,停住,往前半步又退回去。
      黑绕开光,顺着岩板上一道旧铭文往前漫。
      "它在找别的路。"
      菲奥娜看到那道旧铭文最密的一段,剑落下去,剁出一道白口子,黑像被剁了脚,缩回去三分。
      菲兹跪在那排松掉的钉跟前抡锤。
      "第七颗。先敲第七颗。"
      敲到第四颗,他把耳朵贴在门框上听了一息。
      "松了……这一颗敲回去,那道铭文就咬死了。"
      他抡锤又敲了两下,钉头陷进去半分,门框上那一片暗黄一点点暗下去,像退潮。
      "这个祖上打过。"菲兹用指甲刮了刮钉头,"祖上打的活,底下都留一个点,认自己的活。"
      波比搬了块她半个高的石头,一路晃到缝跟前,横过来塞进去小半。
      "堵上了。"
      "堵了三分之一。"朱利安说。
      "三分之一也是堵。"
      黑没退干净,绕到侧面,从没干的那颗钉底下钻出来。
      梅露辛站在三步开外,没喷,火从胸口起来被她一收,连个火星都没漏。这一次收得急。黑被火带回去,三道浅坑先空了,坑底干得像从没渗过东西。
      黑退尽以后,缝还在。那件袍子从缝里挪出来,挪得很慢——深灰,边上磨得发白,下摆那道口子补过,补得很粗。它没有脸。
      "你们不填。"它说,"有人填。"
      "谁?"
      "练手的那一位。第二回他就手稳了。"
      袍子说完往回缩,缩到一半卡住了。
      梅露辛蹲下去。
      "你也不走了?"
      "走不了。"
      "那你就先卡着。"她站起来,"本龙今天没带吃的。"
      她伸手戳了戳它露在外头的袖子。
      "你卡着,也算守着了。"
      坡上回程,天已经黑了。菲奥娜走在她左边半步。
      梅露辛走得很慢。
      "菲奥娜。"
      "在。"
      "当初给你套上那身裙子的时候,有人问过你没有?"
      "没有。"
      "那你为什么穿?"
      "领了俸禄。"
      "那现在呢?"
      菲奥娜把剑往肩上挪了挪,走了两步。
      "现在问过了。"
      "谁问的?"
      "你。"
      梅露辛没接话。走出十几步,忽然开口。
      "本龙看着,不是因为议长一句'算自愿'。"她说,"是本龙自己要看。"
      "看多久?"
      "看到有人来换班。"
      "谁换?"
      "到时候本龙立个规矩——能上去,能下来,能换人。"梅露辛说,"绝不是谁拿刀把自己名字刻上去,就一辈子霸着。"
      波比空着手追上来,问:"那个门,我要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有人来换班。现在没人,就本龙看。"
      "我看饿了怎么办?"
      "饿了就回去吃,吃完了再来。"
      卢西恩举了举手里那截枝条,枝上那半寸新芽又抽了一分。
      "它可不等你吃饱——本少爷这截枝条,也是一天一个样。"
      "它等不等,本龙都得吃。"梅露辛真停下来,从怀里摸出白天没啃完的羊腿,就着夜风啃了两口,"不吃,连看的力气都没有。"
      本龙把那口肉在心里记成"看门的工钱"——工钱没发,先垫一口,回头从议长那笔赖账里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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