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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瑟兰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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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山下上来一队人。
马六匹,人十一个,中间抬着一口箱子。黑木,八个角包铜,盖子上压着封蜡,蜡上是瑟兰的纹章——一圈麦穗,中间一道横杠。
守门的龙把人拦在门外,自己先跑回来报,报得很省事:
"山下上来一队人。他们说第三个名字是他们签的。"
梅露辛手里那块饼掉了一半。她那半块落在地上,比那口箱子落得还响——箱子是别人的,饼是她的,先心疼饼。
人进议事厅的时候,队伍里第三个忽然停下,盯着菲奥娜看了很久。
"你不是死了吗?"
"没死。"
"名册除名那天,本队去送过。"那人说,"瑟兰骑士团第三队,你站在最后一个。"
"我记得。"
"你为什么在这儿?"
"领了俸禄。"
那人还想再说,书记官在背后咳了一声,他闭嘴了。
书记官年纪不小,藏青袍子,袖口一圈银线。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站着行了个礼。
"我们王上让我带一句话。"他说,"碑上第三个位置,是我们签的。"
厅里没人接话。议长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胡说。"
"有文书为证。"
"拿出来。"
书记官慢慢解开箱子扣子。
"六百年前,签那一位叫塞尔温。塞尔温家绝了嗣,名号、权利、文书,一并归王室。归得干净,有公证书,有圣廷的见证。"
"归给你们了,名字就是你们的?"
"名字本来就在,只是位子空了。"书记官说,"我们要它被补回来。补回来,约就齐了。"
"齐了以后呢?"
"两边都不用守了。"
梅露辛插了一句:"第三个是谁都行?"
"打紧。"书记官说,"所以是我们。"
议长打了个哈欠:"那你先把东西留给这一位。"他指了指朱利安,"他看三天。看完了再议。"
朱利安把箱子搬到西头小屋,把东西倒在长桌上,一张一张摊开,摊成三排,十一份。
第一天他看完了十一份的形状。第二天他把三张纸叠起来,对着窗光看边缘。第三天中午,他把两样东西摆到桌头:库房那摞抄本里的一份,和箱子里最厚的那张。
第五天下午,他出了结果。
"三条。"
"说。"
"第一条:字是对的。"
书记官抬起下巴。
"箱子里这个签名,跟碑底第三位置那道老拓本上的字比,笔画、起手、收的地方都对得上——可对上的是拓本,不是当年立约那一刻真落下的名字。"
"那就是我们对的。"
"拓得很好。"朱利安说,"照着碑拓描的。描的人手里,得有一份真的拓本。可门认的是立约那一刻的真。不认后来照拓本补上去的笔画。"
厅里安静了半息。
"第二条:纸。"朱利安把十一份一张一张排到地上,"边上起毛,毛的位置是一处。纸压纸留下的印子,一张对一张,错开七张还对得上。这是同一摞纸,从一摞上挨着裁下来的。"
"文书总是同一批纸做的。"
"文书写的年份不一样。"朱利安说,"这十一份写着六个不同的年份,最早的六百年前,最晚的八十年前。一摞纸,挨着裁,却写了六个相差五百多年的年份。"
"第三条。"他把最厚那张推出来,"这张是纸。库房那十六份立约原件,写在鞣过的皮子上。立约那年还没有这种纸——这张是四十年前灰榆城纸坊那一窑,边上起的就是这种毛。"
"上头写着哪一年?"
"写着立约之年。"
"差多少?"
"差九百六十年。"朱利安说,"纸比它自己写着的年头,年轻九百六十岁。这张上还写着'原本'两个字——抄本上该写明是抄本。"
书记官的脸先红,后白,最后灰下去。
梅露辛听完这半天,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拿纸,用脚尖把那只箱子往对面推了推。
"本龙不懂纸,本龙懂吃的——这纸闻着就没放够年头。"
她真弯腰捡起一张,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新纸有股浆味,放几十年才散。散了以后剩的那点土腥气,是灰榆城那家纸坊自己有的。"她把纸递给波比,"你闻。"
波比闻了闻,皱着鼻子:"不好闻。"
"不好的东西,闻一下就够了。"
书记官低下头看自己的箱子,看了很久,抬起手。
"把箱子抬回来。"
菲奥娜往前一步,手压在剑柄上,剑没出鞘。
"箱子留下。证据。"
厅里四个护卫,每人左手腕上一圈铜环,环上刻着铭文。四个同时把胳膊一垂,水从环里淌出来,贴着地皮走,走过的地方一层白。
"水。"朱利安报,"走地,源头在铜环。砍环。"
菲奥娜的剑出去,方向不是人,挑在最近那个护卫手腕底下。铜环断成两截,那人脚边那股水停了半个心跳。第二个往地上按了一掌,水收成一层薄冰,立成一道半人高的冰片,直对着梅露辛。
"同一系。"朱利安报,"水冻硬了还是水,不用另算一门。"
"本龙有火。"
火贴着地皮扫过去,冰片一层层塌成一小滩水,往下渗。
第三个绕过来抱箱子。波比扑上去,两只胳膊把整口箱子抱住,箱子带着她走了两步。
"你放下。"
"不。"
菲兹蹲下来,两只手插到箱子底下,抬了半寸又放下。
"这铜角是后钉上去的,钉歪了……"他说,"菲兹看,是赶工。"
第四个护卫往地上一跪,被加百列伸出的光挡了半步。加百列的手抖了一下,光跟着抖,可没灭。
队伍里那个认得菲奥娜的骑士对着队长说了句什么。队长盯着菲奥娜。
"跟我回去。"
"不去。"
"你是除名的人。"
"这儿有事。"
"你现在穿着裙子。"
"暖和。"
墙边坐着的埃莉诺把手里的饼渣拢成一小堆。
"你们国家的逃兵,"她说,"逃得对。那身裙子暖和,别脱。"
书记官猛地回头:"你是谁?"
"路过。"
布丽奇特在埃莉诺背后抖了抖,把脸藏了半边。加百列把光收回来,转身站到她前面。
三个铜环断了以后,剩下那个自己把环取下来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队长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书记官弯腰把十一张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捡得很慢。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名字。"他说,"我们还是要补的。"
"补谁的?"梅露辛问。
他没答,走了。
梅露辛追出门,在台阶上把他叫住。
"你回去告诉你们王上。"她说,"本龙不懂你们那张塞尔温的纸,可本龙懂一个理。"
"什么理?"
"第三个位置,是看门的位置。"梅露辛说,"看门的,得是一个不偏龙、不偏人、谁给钱都不歪头的人。这位置不是谁家的地,绝了后也不归他哥、不归他王上——它只认一条:重新选一个自愿中立的来看。"
她盯着书记官。
"你们拿一张九百六十岁的纸,想把看门的差事说成瑟兰王室的私产。这桩,本龙不认,门也不认。"
书记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抱起箱子下了山。
夜里,梅露辛把那张写着"原本"的纸摊在桌上,摊了半个晚上。
"朱利安。"
"在。"
"他们要是真把这假名字硬刻上去,凑齐三个,门会怎么着?"
"不会封。"朱利安说,"我再说一遍,别再按'三签齐就开门'那套老谣想。三签齐,是封印固、门关死——这是好事。可那得是三签都真。"
"假的呢?"
"假的补上去,门不认。"朱利安说,"三个位置看着都有字。门底下,守者那一格是空的。噬灭不怕满,就怕假。一个门不认的名字压在守者位,等于给它留了个内应。"
"所以瑟兰这箱子,"梅露辛把纸折起来,"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不是封门,是给门挖了个坑。"
"嗯。"
她把纸折成三折塞进怀里,那儿已经有一张渡口告示了。两张叠在一处,一样厚。
波比凑过来。
"你怀里有什么?"
"两样假东西。"
"假的东西能吃吗?"
"不能。"梅露辛说,"本龙留着当样子。哪天有人拿真的来,本龙拿这个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