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9、第 9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九章车底窘况

　　冷雨连绵不绝，砸在马车顶棚，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车底狭小逼仄，遍地是流淌的泥水。沈无赖半边身子泡在积水里，肩头紧紧挨着苏砚。苏砚那只陷进烂泥的靴子脱了一半，湿冷泥浆不断往外淌，一股子湿土腥气弥漫在狭小空间。

　　“咳咳。”苏砚压着嗓子，竭力不发出声响，肩膀却被沈无赖死死抵住，呼吸都放得极轻，“这群人怎么不肯走。”

　　沈无赖侧过脸，隔着车轮缝隙向外望。

　　火把的橘红光晕穿透雨幕，虎爷手下十几个打手，并没有被温晚卿几句话直接劝退，反倒四散开来，把马车团团围死。

　　领头的壮汉抱臂站在雨里，眼神狐疑地打量这辆乌油马车。
　　“姑娘，并非我等唐突。今夜要捉拿一名要犯，就在这片河滩附近。还请姑娘行个方便，容我们扫一眼车底，搜完立刻便走，绝不惊扰姑娘。”

　　温晚卿立在车轮旁，薄纱斗笠蒙住大半张脸，银铃腰饰被晚风拂过，叮铃一声轻响。

　　她心中已然透亮。
　　车底下藏着两个人，便是他们要捉拿的人。

　　若是此刻回绝太过强硬，反倒会激起这群悍匪的凶性，逼得他们直接动手。

　　温晚卿浅浅一笑，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分寸：“好汉，车底泥泞污秽不堪，满是积水污泥。若是诸位俯身去看，满身衣衫都要糟蹋。我一个远来江南女子，随身只有一名车夫，又何来藏匿男子的道理？”

　　说着，她脚尖轻轻碾了碾地上的水洼，故意将一滩泥水踢向打手脚边。

　　领头壮汉低头，看着脚下四溅的黑泥。河滩这泥水粘稠，一旦趴下去搜查，身上的衣裳便彻底毁了。这群人虽是亡命打手，也爱惜身上体面。

　　可差事在身，又不能就此退去。

　　“姑娘说得有理。可上头有命令，不能放过分毫。”壮汉不肯松口，“那便劳烦姑娘移步，我们叫人拿火把，远远往车底照一照，不下去触碰便是。”

　　一句话，让车底二人浑身一紧。

　　火把光亮一旦探进来，藏在底下的两个人，瞬间便会暴露无遗。

　　车底，苏砚手悄悄按上腰间短刃，指尖已经扣住刀柄，准备一旦火光照入，便拼死冲出去搏杀。

　　沈无赖一把按住他手腕，用气音几乎无声说道：“别硬拼，外面十几把刀，冲出去就是死。”

　　他脑子飞速转着，目光扫过车轮边流淌的雨水，还有不远处芦苇荡漆黑的阴影。

　　就在火把已经递过来，火光即将探入车底缝隙的刹那。

　　河滩下游忽然传来哗啦一阵水声，一大束芦苇丛剧烈晃动，仿佛有人涉水向着河道下游仓皇逃窜。

　　“有人跑了！”一名打手高声大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片晃动的芦苇吸引过去。

　　领头壮汉精神一振，再也顾不上马车，大手一挥：“追！快追过去！”

　　一众打手举着火把，呼啦啦一窝蜂，向着下游芦苇滩冲杀过去。纷乱脚步声踏过泥水，很快便远去，雨夜河滩，转眼就安静大半。

　　马车周边，只剩下车夫与温晚卿两个人。

　　车底，苏砚长舒一口浊气，松开握刀的手。
　　“何人替我们引开追兵？”

　　沈无赖也是满心疑惑，方才绝非他们二人所为。

　　这时，温晚卿微微弯腰，斗笠轻纱垂落，再度俯向车底。雨珠顺着纱边滴落，坠在沈无赖的额角。

　　“是我的车夫，丢了一根长竹竿搅动芦苇。”她压低嗓音，眉眼带一点狡黠笑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二位，被人从车底拖出去。好了，外面已经安全，可以出来了。”

　　二人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马车底下爬出来。

　　一身狼狈不堪，满头满身杂草污泥，衣服滴水不停。苏砚的一只靴子彻底遗失在泥沼，单只脚立在雨水之中，模样全无半分太傅府谋士的风采。沈无赖原本那件旧短褂，更是沾满黑泥，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

　　沈无赖抹了一把脸上泥水，对着眼前女子深深拱手。
　　“今夜若非姑娘出手相救，你我二人，今夜必死于此河滩。沈无赖，铭记这份恩情。”

　　苏砚也敛衽行礼，衣衫滴滴答答淌水，神色满是感激：“苏砚，多谢姑娘仗义。敢问姑娘芳名？为何深夜孤身行于永定河滩？”

　　“小女温晚卿，自江南来。”她抬手摘下头上斗笠，雨雾之中，一张清丽脸庞完整显露，眼波流转，“家中世代经营绸缎商行，押运一批江南丝帛入京城。赶路误了时辰，恰逢大雨，才在此河滩暂避。”

　　沈无赖心中恍然。怪不得她腰间银铃，身上淡淡的兰丝香气，原来是绸缎商贾家的小姐。

　　温晚卿目光望向河水边那丛芦苇：“方才听你们言语，水下芦苇根部，似乎藏着要紧物件？方才打手虽被引走，难保不会去而复返。”

　　一语点醒二人。

　　账册！

　　最为关键的证物，还沉在水下淤泥之内。

　　沈无赖快步涉水走入浅滩，河水漫过脚踝。伸手探进芦苇盘绕的水底，在污泥之中摸索片刻，终于把那卷浸透泥水的账册捞了上来。

　　纸卷被河水浸泡大半，外层纸张已经泡得发软，万幸内层关键字迹尚且清晰。

　　苏砚连忙从怀中掏出干燥绢布，小心翼翼将账册层层裹紧。沉甸甸一卷握在手中，扳倒户部主事的凭据总算安然到手。

　　雨势渐渐转小，乌云散开一角，清冷月光重新洒落河面。

　　远处，传来隐隐马蹄声响。虎爷的手下发现上当，已经折返回来。

　　此地万万不可久留。

　　温晚卿看向二人，轻声开口：“我的马车尚有空余位置。二位若是不嫌弃满身泥水污浊，不妨随我一同回城。总好过徒步夜行，再撞上追兵。”

　　沈无赖与苏砚对视一眼。

　　徒步走回城中，路上极容易再度遇上搜捕的人手。坐上这辆江南商户的马车，反倒最为安全。

　　“叨扰姑娘了。”沈无赖一笑。

　　三人登上车厢。车厢之内铺着柔软绸缎垫子，可两个满身泥浆的男人一踏进去，瞬间就把华贵的内饰染上片片泥渍。苏砚面露窘迫，局促得手足无措。

　　温晚卿见他模样，忍不住莞尔。

　　马车车轮转动，碾过湿漉漉河滩土路，向着京城城门缓缓行去。

　　狭小车厢之内，烟雨、萍水相逢的相遇，江湖与庙堂的风波，还有这一场猝不及防的雨夜艳遇，就此缠绕到一处。

　　第九章完

　　第十章预告：
　　马车内闲谈，温晚卿道出京中商路暗流，她家族商行，恰恰也受过户部主事的盘剥。入城城门遇到盘查，账册藏在马车丝货之中过关；另一边，虎爷与户部主事得知账册遗失，二人正式联手，要除掉沈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