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10、第 10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十章车中秘事，城门风波

　　车厢内烛火摇曳，昏黄微光映着绸缎壁幔。

　　外面车轮碾过泥泞土路，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沈无赖和苏砚满身泥污，局促地缩在车厢角落，不敢往锦垫上坐，只敢贴着木板厢壁。泥浆顺着衣摆往下淌，在地板积出浅浅一滩水渍。

　　苏砚丢失一只靴子，单足着地，姿态格外狼狈。他脸上颇有愧色：“我二人一身脏秽，糟蹋姑娘的马车，实在过意不去。”

　　温晚卿并不在意，伸手掀开身侧一只竹箧，取出两套干净粗布外衫，还有干燥布巾递过来。
　　“出门行路，谁没有淋雨遭泥的时候，何必拘于世俗虚礼。先擦去泥水，免得染了风寒。”

　　沈无赖接过布巾，擦去脸上污泥芦花，方才露出本来眉目。少年眉眼清透，纵然历经奔波，眼神依旧透亮。

　　“温姑娘既是江南绸缎商，为何要冒险深夜走永定河滩？京畿地界，□□横行，实属凶险。”沈无赖开口问道。

　　温晚卿指尖轻轻抚过身侧堆叠的丝帛，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郁色。

　　“哪里是我想要夜行。”她轻轻叹息，“户部那位主事，掌管京城布匹物料。外地商贾入京，都要过他这一关。明里暗里索要孝敬，层层盘剥。我家商行年年进贡财物，他依旧百般刁难。这一批上好江南绫罗，若是白日入城，必要被他克扣大半货品。不得已，才打算趁夜色绕道进城。”

　　一语落地，车厢内一阵沉默。

　　苏砚攥紧怀里绢布包裹的账册。原来不止官商勾结贪墨赈灾银两，连天下往来的行商，都受尽此人压榨。

　　沈无赖心中了然。怪不得萍水相逢，她愿意冒着风险出手搭救。他们有着同一个仇敌。

　　“那本沉在河滩水下的账册，便是此人贪赃纳贿的凭据。”沈无赖低声道，“只要证据送入太傅手中，此人的权位便会崩塌。只是姑娘今日帮我们，已然卷入这场祸事。万一泄露，会给你们温家商行招来灭顶之灾。”

　　温晚卿抬眼，烛光落在她澄澈眼眸。
　　“我自然晓得风险。可天下行商，受尽官吏鱼肉，若永远人人避祸退让，便永无安宁。”

　　坦荡几句话，倒叫沈无赖心中生出几分敬重。

　　苏砚低头看怀中的账册，眉头紧锁：“只是账册在此，待会到城门，守城兵士挨个查验来往车辆。这一卷文书，极易被搜出来。一旦查获，整车人全都要被拿下问罪。”

　　城门的盘查，是眼前最大一关。

　　账册体积不大，可纸张特殊，若是兵士伸手翻检，一摸便能察觉。

　　温晚卿略一思索，伸手拉开一旁堆放的货箱。一箱层层叠叠的江南丝绸，五色绚烂。她拿起一卷最厚的素色绫罗，小心拆开，将绢布裹好的账册，巧妙卷进绸缎卷轴的夹层缝隙，再重新捆扎妥当。

　　“藏在丝卷芯子里。”她轻声解释，“入城查验，兵卒只会大略翻看货品外观，不会把整匹绸缎全部拆开拆散。最是稳妥。”

　　妙计。

　　沈无赖暗暗佩服，久走商路的女子，心思缜密周全。

　　马车一路向前，不多时，遥遥望见京城高大城墙，城门楼灯火林立。夜城门尚有最后一小段开放时辰，守城门的兵卒列队，逐辆盘问来往行旅。

　　几辆马车排在前面，挨个接受搜检。有客商货物被肆意翻动，稍有言语不和，便被百般刁难。

　　轮到温晚卿这辆乌油马车。

　　兵卒手持火把靠近，高声喝问：“车上何人？所载何物！”

　　车夫掀开车帘。

　　温晚卿从容探出身，斗笠重新戴好，声音平静：“江南温家，押送绸缎丝料入京做买卖。”

　　领头的城门小吏举着火把往车厢内扫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两个满身泥水的男人身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这二人是什么来头？满身泥污，形迹可疑！一并下车接受盘问！”

　　危机骤起。

　　沈无赖心念急转，正要开口说辞。温晚卿已然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商户人家的世故圆滑：
　　“回官爷，这二位是我府上雇来的脚力仆从。方才路上过桥，不小心失足跌落河滩泥沼，弄得一身狼狈。今夜赶着入城，来不及换洗衣衫。”

　　小吏依旧不肯放松，火把往车厢里面伸：“既是运货仆从，便把所有货箱全部搬下，仔细开箱彻查！”

　　就要去触碰那一卷卷绸缎。

　　苏砚的手悄悄按向袖中短刃，一旦账册被搜出，便是鱼死网破。

　　沈无赖忽然上前半步，故意装作粗鄙仆人的模样，搓着满是泥垢的双手，大大咧咧笑道：“官爷！这批丝绸贵重无比，纤薄娇贵，经不得粗暴磕碰。若是全部搬下，泥土沙石刮坏绫罗，上千两银子的货，我们这些做仆役的，便是卖了性命也赔不起啊！”

　　一边说话，他不动声色，悄悄摸出一小块碎银，掌心遮掩，顺势塞到小吏手心。

　　冰凉银子入掌。

　　城门小吏指尖掂了掂，分量不轻。又见眼前是江南富商的车马，料想油水已经到手，没必要死磕为难。

　　他脸色稍缓，把碎银飞快揣进腰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既是商贾货件，不必全数搬下。大略看过便可。”

　　火把随意扫过几箱货物，并没有拆开绸缎卷轴。

　　“放行！”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穿过厚重城门，正式驶入京城之内。

　　进了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烛火摇曳在车厢，方才那一场生死关卡，总算安然渡过。

　　苏砚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夜若不是温姑娘，证据绝无机会送回太傅府。”

　　温晚卿浅浅一笑，却又眉宇微蹙：“可如今账册虽带入城内。虎爷与那户部主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沈公子你的处境，只会愈发凶险。”

　　沈无赖掀开车厢侧帘，望向街道万家灯火。
　　他只是烂泥巷出身的一介市井无赖，却不知不觉，一头撞进朝堂权斗漩涡。□□磨刀霍霍，高官怀恨在心。往后京城，已经再无安稳立足之地。

　　马车缓缓穿行夜晚长街，向着太傅府外巷行进。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预告：
　　送回账册，太傅见到沈无赖，给出两条路：入仕为官，或是拿一笔钱财远走他乡。另一边，户部主事恼羞成怒，和虎爷勾结，重金悬赏沈无赖人头；温晚卿的商行，也随之遭到报复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