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6、第 6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六章泥淖脱身

　　袖管之内，泥水浸透的账册硬邦邦硌着小臂。

　　纸卷不算大，可此刻却比一柄利刃还要致命。一旦被人搜出来，勾结官府、窃取密账的罪名扣下，岸边滔滔河水，便是他埋骨之处。

　　码头之上火把纷乱，脚夫们来回搬运木箱，虎爷立在甲板，面色阴沉。方才一场虚惊，并未就此打消疑虑。他看向沈无赖的目光，已经带上不加掩饰的戒备。

　　“今夜出了纰漏，难保不会有官府密探混在码头。”虎爷声音沉下来，高声下令，“所有在此地的人，不论脚夫还是弟兄，全部搜身，查验随身物件，不得遗漏一人！”

　　一声令下，十几个打手立刻散开。
　　挨个搜查，从上到下，衣袖、腰带、鞋缝，件件都要翻查。

　　沈无赖心口一沉。

　　躲不开。自己就在码头范围，拒绝搜身等于直接认罪。可账册藏在衣袖，一搜便会败露。

　　周遭打手已经开始挨个盘查脚夫，布料、钱袋、短刀一件件被翻出来。步步向他这边逼近。

　　夜色下江风刺骨，他脑子飞快转动。

　　不能销毁，账册是扳倒主事唯一凭据；不能交出，交出去自己立刻没命；不能跑，码头各个路口都有人把守，一旦逃窜，当场便会被乱刀拿下。

　　视线扫过滩边泥泞浅滩，江水一波一波漫上来，冲刷岸边杂草。

　　转瞬之间，计策已成。

　　趁着前面正在搜查一名搬运脚夫，所有人的目光短暂偏移，沈无赖装作脚下被乱石绊住，身体一晃，踉跄着往水边跌去。

　　“噗通！”

　　半个身子直接摔进江边浅泥滩，冰冷的江水瞬间漫过半截身子，浑身上下溅满黑污泥水。袖口里那卷账册，借着摔倒的掩护，指尖一松，悄悄滑出去，沉进岸边水边一簇茂密芦苇的水下根部，被淤泥与水草牢牢裹住，从外面完全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顺势在泥水里挣扎两下，满身污秽狼狈，才撑着乱石爬上岸边。

　　“哎呀！这石头实在滑。”沈无赖抹了一把脸上泥水，满身泥浆，短褂全湿透，一副狼狈不堪模样。

　　正好，打手轮次走到他面前。

　　“过来，搜身。”两名壮汉上前，粗鲁地拉扯他湿透的衣衫。

　　整件衣服浸透泥水，沉甸甸往下滴水。里外翻遍，袖口空空，怀中、腰带，连鞋底都扒开检查，什么文书纸卷都找不到。

　　只有满身泥水与淤泥。

　　“身上什么都没有。”打手向大船方向回话。

　　虎爷站在甲板，远远望着浑身泥浆的少年，眉头紧锁。

　　方才虚惊一场，紧接着他就失足落水，时间点太过凑巧。可搜身一无所获，拿不出半分证据。总不能仅凭怀疑，就当众斩杀一个没有实罪的人。传出去，城西各路江湖人，反倒要说虎爷心胸狭隘，残害市井中人。

　　“没用的东西，站个岗都能摔进河里。”虎爷冷喝一声，挥手，“滚远一点，别在这里碍眼。”

　　沈无赖躬身应下，一身泥污，慢慢退离码头核心地带。

　　他没有立刻去取回芦苇下的账册。码头耳目众多，此刻回去水边捞取，一眼便会被看穿。只能暂且把证据留在江水淤泥之中。

　　一路沿着河滩向外走，路口把守的打手看他满身泥泞落魄，也未多加阻拦，放他离开了码头。

　　直到彻底远离渡口喧嚣，听不见码头的人声喧哗，沈无赖才敢长长喘出一口浊气。夜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刺骨冰凉。

　　危机暂时躲开，但麻烦没有结束。

　　账册泡在江水，随时可能被涨潮江水冲走；虎爷心中猜忌已经生根，往后城西，再也不能全然立足；而且那户部主事的管家，今夜过后，很快就会发现账册遗失，必然大肆派人全城搜寻。

　　三面危机压在身上。

　　他绕开大路，专挑僻静小巷穿行，兜了很大一圈，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折返回到烂泥巷。

　　巷子里已经入夜，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他回到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换掉满身污泥的湿衣裳，换上一件单薄旧衣。

　　坐于昏暗屋中，他细细盘算。

　　今夜不能把账册取回来。待到后半夜，码头人马尽数散去，再悄悄回到河滩，取出账册。之后必须火速送到槐树巷的老槐树树洞，交给太傅府苏砚。

　　可还没等他歇上片刻，屋外巷口传来细碎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无赖瞬间绷紧身体，伸手摸过墙角那片磨锋利的竹片，悄悄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月色淡淡，巷子当中，站着两个陌生黑衣汉子，腰间暗藏利刃，目光扫视两旁房屋，正在一户一户辨认搜寻。

　　不是虎爷手下。服饰气度，是官府差役私养的爪牙。

　　——户部主事的人，已经找上门来。管家回城，发觉账册丢失，料定遗失在码头，便猜到有外人暗中得手，连夜全城搜捕可疑之人。烂泥巷，本就是重点排查之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走到自家破门的门外。

　　第六章完

　　第七章剧情预告：
　　主事的爪牙堵上门，狭小破屋无处躲藏。沈无赖困守陋室，无刀无兵，要靠口舌与巷中街坊，化解上门搜捕；后半夜重返河滩冒险取账册，却发现，芦苇滩边，早已经有人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