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4、第 4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四章双面风声

　　三日光阴一晃而过。

　　夏至的白日漫长，黄昏的霞光把槐树巷的砖墙染成橘红，满地槐花瓣被晚风卷得来回打转。

　　沈无赖照旧穿着那件洗旧的短褂，袖中藏了一把磨得锋利的短竹片，这是他在烂泥巷活下去仅有的防身物件。他慢悠悠踱到老地方，槐树浓荫之下，苏砚早已等候在此。

　　青衣男人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牌，玉质沉静，边缘刻着一道简约云纹。

　　“太傅府暗行事的信物。”苏砚将玉牌递过来，“此牌不能拿来做官，不能拿来敛财。但若你遭遇官府刑讯、□□围杀，持牌寻太傅府外院，可保你一次性命周全。仅此一次。”

　　沈无赖接过玉牌，触手冰凉，沉甸甸压在掌心。
　　他看得明白，这不是无限的保护伞，只是一张仅可动用一回的救命符。庙堂之人，从来不会给人毫无保留的依仗。

　　“规矩先说清。”沈无赖指尖摩挲玉面，“我只查线索，不做死士，不替太傅亲手杀人。若是查到的证据会牵连烂泥巷无辜百姓，我有权收手。”

　　“可以。”苏砚淡淡应下，“要查的，是户部一名主事。此人暗中勾结城中商贾与城西□□，私吞赈灾布料银两。虎爷手下便和他有往来。你混迹市井，方便接触，我们不便出面。查到实据，便将消息送至槐树巷老槐树树洞之中。”

　　交代完毕，苏砚转身便隐入巷尾暮色，来去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沈无赖把墨玉牌贴身藏好，贴着心口。方才一番交谈，他心头已经悬起一层阴霾。
　　要查的户部主事，竟然和虎爷有所勾连。这就意味着，自己要一边拿虎爷的情面立足城西，一边搜集虎爷靠山的罪证。一步泄露，便是两头同时索命。

　　他没有立刻返回烂泥巷，绕道去往城西酒肆。

　　刚踏入酒馆，喧闹人声忽然低了半截。桌上喝酒的几个虎爷手下，眼神闪烁，偷瞄着他，交头接耳。

　　沈无赖心中咯噔一下。
　　风声，已经走漏了。

　　他装作浑然不觉，寻了张角落桌子坐下，要了一碗劣酒。没过片刻，虎爷身边的心腹，就是那日领他赴鸿门宴的灰衫男子，缓步坐到他对面。

　　“沈兄弟。”灰衫人端起酒碗，笑意藏在眼底，带着试探，“近日有传闻，说你接触上了太傅府的人？”

　　来了。

　　沈无赖端起粗瓷酒碗，仰头抿了一口酒，脸上照旧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无赖笑。
　　“哪来的闲话。我一个烂泥巷爬出来的穷小子，太傅府是什么门第，岂能看得上我。”

　　灰衫人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松：“可有人亲眼看见，你接连两日，都在槐树巷和一个青衣读书人密会。那一身装束，正是高官府邸侍从的打扮。”

　　酒肆人声嘈杂，邻桌打手的目光全都暗暗锁在这一桌。只要沈无赖半句应答出错，走出这家酒馆，说不定就会遇上埋伏。

　　沈无赖把酒碗轻轻搁在桌面，声音不高，从容回道：
　　“不过是城南一个穷秀才，想托我打听城西市面，要写市井话本，寻我搜集故事罢了。诸位也知晓，我久居烂泥巷，街巷里的见闻我知道得多。”

　　他张口就编出一套说辞，随即话锋一转，看向灰衫心腹：
　　“怎么，虎爷疑心我私通官府？我沈无赖若是想攀官老爷，那日鸿门宴，大可直接把囤布一事报给府尹，拿虎爷当做晋身的礼物，我又何必拒绝赏赐的银子，只求保全巷子里两个老人？”

　　这一句直击要害。

　　灰衫人神色微变。细细回想，当初的情景果真如此。倘若沈无赖有心投靠官府，当初便可以直接出卖虎爷，根本不用绕到今日。

　　可上面传来虎爷的吩咐，又不能就此全然放下戒心。

　　“话虽如此，虎爷心中难免顾虑。”灰衫人压低声音，“眼下有一桩差事，想交给你。城外码头，今夜有一批货物上岸，是我们的货，你随我们走一趟。若是真心向着城西，便去走这一遭。”

　　这是试探，也是圈套。
　　城外码头，荒僻临水，四下无人。若是虎爷已经信了流言，今夜便是死地；若是只是试探，便是逼他沾手□□私货，把他牢牢绑上贼船，再也无法干干净净投向朝堂。

　　进退皆是陷阱。
　　拒绝，坐实心虚勾结官府；答应，手上沾□□勾当，日后太傅那边查到，自己也难脱干系。

　　沈无赖指尖在桌下紧紧攥起，转瞬便松开，哈哈大笑一声。
　　“虎爷吩咐，我怎敢推脱。只是今夜不行。烂泥巷那户老夫妻家中土墙坍塌，今夜我得帮他们收拾修补。那二老受过我的恩惠，我若是撒手不管，传出去，江湖人岂不是要说我沈无赖忘恩负义？”

　　他拿仁义名声做挡箭牌，不硬拒，也不承接。

　　灰衫人没料到他这般答复，一时竟不好继续逼迫。江湖混世道，最看重脸面口碑，若是强行逼一个救人的少年丢下孤寡老人，反而是他们理亏。

　　“好。那便延后一日。明日黄昏，码头相见。希望沈兄弟莫要辜负虎爷一番器重。”灰衫人放下酒碗，起身离去。

　　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沈无赖脸上的笑意缓缓全部褪尽。

　　一碗冷酒摆在面前，酒气刺喉。

　　他现在立于夹缝之间。
　　太傅府要借他，扳倒户部主事，牵扯虎爷；
　　虎爷在怀疑他，要用码头私货拴住他的手脚。
　　一边庙堂，一边□□，两边都在利用他这枚市井棋子。一旦任意一方察觉他脚踏两头，顷刻间便是灭顶之灾。

　　走出酒肆，夜色已经漫过街巷。晚风寒凉。

　　沈无赖没有回烂泥巷，绕路去往城外码头方向，远远站在河岸树林的阴影里眺望。
　　码头灯火点点，搬运工往来穿梭，几艘大船泊在水面，看不清舱中货物。他远远观望片刻，心中已经生出盘算。

　　明日码头之行，躲不开。
　　可这一趟，绝不能白白任人摆布。

　　月亮升上城头，清冷月光洒遍京城屋瓦。市井的无赖少年，已经被卷进两股势力博弈的漩涡中央。

　　第四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五章码头危局
　　赴码头，直面虎爷，私货背后就是户部主事走私的罪证。沈无赖身处刀斧环绕，要在□□众人眼皮底下，悄悄截取证据，同时还要骗过虎爷的眼睛，双线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