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33、第 33 章 第三十

　　第三十四章运河渡寒浪，逢君一艳遇

　　三日光阴转瞬而过。

　　秋晨晓雾沉沉，运河渡口水雾漫过河面，寒气浸骨。大小商船、客船泊满码头，船夫吆喝、挑夫往来，人声混杂在江水浪响之中。

　　高濂早已暗中布下死士，乔装成船夫、脚夫，散布在渡口各个角落，只待账房现身，便就地灭口，夺走账册副本。

　　苏砚依旧在家中停职，不便亲自出面，一旦露面，极易落人把柄。所有事，交由沈无赖与温策前去周旋。傅绾调拨几名御史府的心腹护卫，换了寻常百姓装束，隐匿在码头外围，作为后援。

　　天还未完全大亮，渡口边上，临水一座酒旗飘摇的小楼，名叫望江阁。这里是码头客商歇脚的销金之所，歌姬往来，丝竹隐约。

　　沈无赖与温策提前抵达，假装等候行船，坐在楼下茶摊，目光紧紧盯着登船口。

　　正要细细分辨来往行人，耳畔一阵环佩轻响。

　　一道红衣身影，从望江阁步出。女子名唤燕玉，是阁里数一数二的红歌姬。一身绯红罗衫，鬓边斜簪一支珍珠花，眉眼潋滟，眼底却藏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清冷，并非寻常风尘女子的浅薄媚态。

　　她本是官宦破落之后，沦落风月场，来往见遍各路官员豪商，许多不能外传的朝堂秘事，往往在酒筵醉话之间，流入她耳中。

　　方才夜里，高濂手下的爪牙，在望江阁饮酒密谋追杀账房一事，未曾避忌，尽数被燕玉听进耳里。

　　她路过茶摊，目光淡淡扫过沈无赖。一眼便瞧出，这粗布短衫的男子，看似散漫，实则浑身紧绷，一直在留意码头动静，绝非普通赶路客商。

　　燕玉放缓脚步，装作避开幕后的挑夫，恰好挨着茶桌边上停下，手中轻捻绢帕，压低声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二位公子，若是来寻那名账房先生，千万莫看登大船的人。高濂料到他会走主航道，真正出逃之人，会走码头最西北角那艘不起眼的小渔驳船。杀手大半都守在主码头，西北角，只伏下三名死士。”

　　沈无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红衣女子。

　　一场猝不及防的艳遇，来得如此突兀。

　　“姑娘为何要告知我们这些？”温策眉头微蹙，满心警惕，不知对方来路。

　　燕玉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苦笑，目光望向茫茫雾色的河面。
　　“我见过太多被高濂倾轧毁掉的人家。我虽身在泥尘，也盼恶人落得报应。我没有要诸位报答，只是不愿再听见无辜之人枉死。”

　　话音刚落，望江阁内已经传来侍女的呼唤，催她回去陪客。燕玉不再多言，浅浅颔首，旋即转身，红衣裙摆掠过满地露水，重回楼阁之中。

　　沈无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一动。阅过无数女子，可像燕玉这般，身处风月，胆识心智却不输男儿的，实属少见。这一场渡口雾色里的相逢，无端搅乱他几分心神。

　　“不能耽搁，我们立刻去西北角驳船处。”温策拉回他的思绪。

　　二人绕开人流，借着货箱掩护，悄悄往码头西北角迂回。

　　晨雾渐渐散开。

　　那一艘简陋渔驳船旁，果然站着一个面色惶惶、背着布包袱的中年男子，正是高濂的账房。他正要抬脚登船，暗处三道黑影骤然窜出，短刀在微光之下闪出冷光。

　　“动手！”

　　杀手直扑账房，要夺包袱取性命。

　　沈无赖、温策立刻冲上前。沈无赖抄起地上一根粗大扁担横挥出去，温策虽是文人，也拾起木杠奋力阻拦。三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刃划破空气，兵器碰撞之声混杂着喝骂。账房吓得抱着包袱缩在船舷边，抖得浑身发抖。

　　杀手悍不畏死，招招致命。二人渐渐落入下风。就在此时，傅绾派来的护卫听见打斗声响，匆匆赶来支援。数名护卫拔刀加入战团。

　　一番恶斗，三名死士或被制住，或是负伤逃窜。

　　惊魂未定的账房，死死护住怀中布包。里面，便是高濂多年收受贿赂的全套账册副本。

　　铁证到手。

　　可风波尚未结束。远处街道，又有大批高濂府的家丁，接到消息，向着码头这边蜂拥赶来。此地不可久留。

　　沈无赖回头，望向望江阁那扇雕花窗，红衣身影隐约立在窗后，隔着薄雾遥遥看向这边。

　　这一场雾中渡口的艳遇，匆匆一面，却刻进心底。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温策高声提醒。

　　众人护着账房，借着码头纷乱人潮，迅速抽身撤离。

　　拿到罪证，扳倒高官的筹码，已然握在手中。可沈无赖的心里，已经装下了那抹绯红的影子。

　　第三十四章完

　　第三十五章预告：
　　带着账册证据，几人筹划递证上奏。燕玉身处望江阁，也因此被高濂的人盯上，身陷险境。沈无赖心中牵挂，想要护燕玉周全。朝堂之上罪证呈上，掀起轩然大波，高濂狗急跳墙，使出最后的反扑。
　　第三十五章罪书惊朝堂，红阁陷危局

　　一行人护着账房，避开大路，专挑僻静小巷迂回，辗转回到苏砚府邸。

　　布包层层解开，一册册账簿摊开案几之上。一笔一笔金银馈赠、地方官员的孝敬、科考关节的贿赂，字迹清清楚楚，时间、人物、数目无一遗漏。铁证如山，触目惊心。

　　苏砚看着满桌账册，指尖轻轻抚过纸页，连日积压的郁气稍稍散开。

　　“有了这些，高濂便再难一手遮天。”

　　傅绾借着父亲御史的渠道，安排妥当，寻到御前可以递密折的门路。账房人证、账册物证，一应俱全，只待送入宫中。

　　可码头的争斗，终究还是走漏了风声。

　　高濂很快得知，账房被人截走，自己贪腐的把柄落入敌手。惊怒交加之下，他细细复盘渡口当日的动静。手下死士逃回，禀报说，码头望江阁有一名歌姬，似是提前泄露了方位消息。

　　高濂瞬间便想到燕玉。

　　往日宴饮，他数次在望江阁摆酒，知晓燕玉耳聪心细，席间许多机密谈话，都在她的楼阁之中。定然是那日夜里，被她听去密谋，暗中通风报信。

　　怒火滔天。他不能明着当众处置一名歌姬，免得惹来旁人猜忌，便暗中定下毒计。

　　当夜，便派遣心腹打手前往望江阁。对外宣称，要重金赎买燕玉入府侍宴，实则打算把人带回私宅，拷问到底泄露多少内情，事成之后，便悄悄灭口。

　　暮色垂落，望江阁灯火次第亮起，丝竹依旧悠悠。

　　老鸨得了高濂手下送来的银子，又畏惧高濂官威，不敢违抗，只好上楼来寻燕玉。

　　“燕玉，高大人府中设宴，点名要你过去陪酒，车马已经在楼外等候。”

　　燕玉心头一沉。她早已料到泄露消息会招来祸端，只是没料到灾祸来得这样快。她面色不变，指尖却死死攥紧绢帕。若是踏入高府大门，便是有去无回。

　　这一边，苏府之内。

　　沈无赖心中始终记挂渡口那一抹绯红身影，坐立难安。他放心不下燕玉的处境，便辞别众人，独自赶往望江阁，想要提醒她多加提防。

　　刚走到楼阁街口，正好看见高府的马车停在门前，几个面色凶悍的家丁守在两侧。老鸨正半劝半逼，推着燕玉往外走。燕玉一身绯红衣裙，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绝望。

　　沈无赖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拦在马车之前。

　　“且慢。”

　　家丁见状，厉声呵斥：“哪来的市井莽汉，敢阻拦高府办事，活得不耐烦了？”

　　“我要赎她。”沈无赖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连燕玉都微微一怔。她看向眼前这个粗布短衫的男子，渡口雾中匆匆一面，想不到他竟会折返而来。

　　老鸨面露为难：“公子，高大人那边的人，我哪里敢得罪。赎身银两事小，得罪高官可是大祸。”

　　沈无赖囊中本就微薄，先前的钱财大多接济街坊，根本拿不出足额赎金。可他挡在车前，不肯退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苏砚派温策紧随赶来。沈无赖出门之后，苏砚便料到他会冲动行事，担心他孤身涉险，便叫温策带了几名御史府便衣护卫赶来接应。

　　温策上前，低声告知领头的家丁：“高濂罪证已然呈上御前，如今自身祸福尚且未知，尔等还敢仗势横行。”

　　家丁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高官倒台的消息尚未公开，他们不敢贸然相信，却也心底生出忌惮。

　　正纠缠间，皇宫方向传来急促马蹄声响。

　　圣旨下达。

　　高濂贪赃纳贿、科场舞弊构陷士子的罪证全部查实，龙颜大怒，下旨即刻锁拿高濂，抄家审问。

　　街道之上，高府家丁听见圣旨消息，瞬间面如死灰，四散奔逃，再无人敢强拿燕玉。

　　一场迫在眉睫的死局，转瞬消解。

　　危机散去，望江阁门前的灯笼摇曳。

　　燕玉站在灯火之下，长长松了一口气。她看向沈无赖，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褪去往日逢场作戏的客套。

　　“今日多谢公子赶来。”

　　沈无赖反倒有些局促，往日惯会油嘴滑舌，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朝堂之上，风波还没有完全落幕。高濂被打入诏狱，可他盘根错节的党羽遍布朝野，余党依旧在暗中伺机反扑。苏砚的弹劾虽就此洗清，却依旧要面对朝堂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苏府那边传来人报，叫温策、沈无赖速速赶回。

　　沈无赖回望燕玉，万般话语只化作一句：“往后，切莫再将自己置于险境。改日，我再来望江阁听你抚曲。”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燕玉立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环佩在晚风里轻轻作响。

　　第三十五章完

　　第三十六章预告：
　　高濂下狱，余党依旧兴风作浪。苏砚官复原职，却深陷朝堂派系拉扯。燕玉不愿继续留在风月场，想要寻一条新的出路。沈无赖在情义与现实之间摇摆。温策踏入官场，初尝仕途冷暖。傅绾于御史府，也要应对家中接踵而至的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