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2、第 2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二章鸿门宴

　　雨势稍缓，黑云压着街巷的屋檐。

　　沈无赖跟在灰衫心腹身后，穿过纵横交错的市井街巷。一路走过赌坊、酒肆、销赃的暗铺子，处处都是城西虎爷的势力地界。街上闲荡的打手，看见灰衫男子，纷纷低头行礼，眼角余光却全都落在沈无赖身上，打量、揣测，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谁都晓得，烂泥巷的小子扫了虎爷手下的脸面，此番过去，多半要断手断脚。

　　不多时，来到一处院落。高墙围合，朱漆大门，院内回廊曲折，院中站着七八个挎着腰刀的壮汉，杀气沉沉。这便是虎爷的私宅。

　　灰衫人侧身：“进去吧，虎爷在厅堂等你。”

　　沈无赖整理一下破旧短褂，抬脚跨进院门。

　　正厅之上，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斜靠在太师椅上，便是城西虎爷。桌上摆着酒肉，却无半分待客的暖意。两侧站满打手，刀鞘碰撞，发出泠泠轻响。

　　虎爷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钉在进来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沈无赖？”

　　“正是在下。”沈无赖站在厅堂中央，不跪不拜，身子站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闲散笑意，不见丝毫慌乱。

　　“好大的胆子。”虎爷手掌重重拍在桌案，杯盏震得哐当作响，“我的手下出去收债，你半路横插一手，勾销我的债银。烂泥巷出来的贱种，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财路？”

　　周遭打手齐齐往前踏出半步，手已经按上刀柄，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将人拿下。

　　换做寻常市井少年，早已吓得腿肚子发软。

　　沈无赖神色不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厅堂：
　　“虎爷，我不是要断你的财路，我是替你避祸。”

　　“避祸？”虎爷哈哈大笑，满是嘲讽，“我倒要听听，你一个吃剩饭长大的孤儿，能替我避什么祸。”

　　“那户人家的儿子，死在城外乱葬岗。”沈无赖不急不缓，娓娓道来，“死人欠下的赌债，逼迫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这事一旦闹到府衙，便是逼虐孤老。府尹最近正在严打城中赌债霸凌，正愁抓一个典型立威。”

　　“你的手下行事鲁莽，真把二老逼死在巷子里。尸首往府衙一送，所有罪责，最后全部算在虎爷头上。罚银、封赌坊，甚至牢狱之灾，不是没有可能。那区区几两欠债，值得拿你半生基业去换吗？”

　　厅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虎爷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敛去。他横行城西多年，敢捞钱，却也最怕官府抓把柄。这点利害，他先前竟没有想得这般透彻。

　　沈无赖继续往下说，话锋一转：
　　“再者，我并未与虎爷为敌。我知晓昨日赌局，你输给粮行老板二十两银子，手头窘迫，才要加紧催收旧账填补缺口。硬逼穷苦老人拿不到银子，反而惹一身祸。可城西有的是能榨得出油水的地方，何必盯着烂泥巷这两块干骨头。”

　　虎爷眯起眼睛：“听你的口气，你有法子帮我补上亏空？”

　　“有。”沈无赖点头，“城南布庄的东家，暗地里私囤布匹，等着换季哄抬市价。官府禁令，不许商贾囤积居奇。这件事，外人知晓的不多。”

　　“虎爷不必明火执仗抢劫。只需要派人暗中递个消息，点破此事。布东家怕官府抄家，心甘情愿拿出一笔银子来摆平。所得银两，远胜老两口那点零碎赌债，还不会沾半分人命官司。”

　　这番话一出，厅里一众打手全都神色动容。

　　虎爷手指轻轻敲击扶手，沉沉打量眼前少年。
　　这小子，无权无兵，一身破烂，可心里装的全是世道利害。不硬拼、不逞凶，专抓人心软肋，祸与福，讲得明明白白。

　　他混迹江湖大半辈子，见过莽夫、骗子、贪财小人，却极少见到这样的年轻人。

　　“哼。说得倒是好听。若是此事办不成呢？”虎爷沉声发问。

　　“办不成，我沈无赖自愿留在府上，任你处置。”沈无赖坦然应下，没有半分推诿，“可若是办成，我不要金银，不要你赏赐。只求虎爷往后，不许再去搅扰烂泥巷那户老夫妻。”

　　虎爷盯着他，半晌，忽而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市井无赖！”

　　他站起身，走下主位，走到沈无赖面前。那一双凶戾的眼睛里，杀意褪去，多出几分赏识。

　　“我手下一群莽汉，只懂挥拳动刀，却没一个人懂得权衡祸福。你这脑子，倒是难得。”

　　他抬手挥手，喝退两侧持刀的打手。

　　“就依你所言。若是事成，那老两口我不再动。今日，我不罚你，来，坐，陪我喝一杯酒。”

　　危机顷刻化解。刀光剑影的鸿门宴，没有打杀流血，全凭一番利害说辞，死局化为转机。

　　沈无赖没有得意忘形，从容落座。心中清楚，今日只是暂时脱险。虎爷这类人物，唯利是图，赏识来得快，翻脸也来得快。自己如今依旧是砧板边上的鱼肉，所谓尊重，不过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酒盏斟满，酒液晃动。

　　窗外雨停，一缕微光，穿过乌云缝隙落入院中。

　　而此刻，院墙之外，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立在树荫之下，将院内发生的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第二章完

　　下一章看点：
　　1、布庄之事顺利落地，沈无赖展露手腕，在城西□□站稳脚跟；
　　2、暗中观察的青衣人登场，此人是朝堂太傅的暗卫，从此，江湖的市井无赖，被庙堂目光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