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1、第 1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一章烂泥巷

　　暮春的雨，黏糊糊泼在青石板上。

　　南城烂泥巷，是整座京城最腌臜的去处。污水顺着墙根蜿蜒流淌，墙角长满滑腻青苔，破屋连绵，乞丐、赌徒、走江湖的骗子挤在这方寸之地讨活路。

　　沈无赖靠在半塌的土墙上，身上一件短褂洗得发白，好几处磨出破洞。他才十九岁，眉眼生得清爽，偏偏嘴角总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一双眼睛却亮得很，巷子里来往行人的神色，一丝一毫，全都落进他眼底。

　　巷口喧哗骤起。

　　三个膀大腰圆的泼汉，拎着木棍，一脚踹开一间低矮柴门。屋内一对老夫妻吓得瑟瑟发抖。

　　“欠的赌债，今日再不还，便拆了你这破屋！”为首的壮汉把木棍往地上一顿，泥水四溅，“儿子赌输银子，父债子偿，子债爹娘还，天经地义！”

　　老汉颤巍巍跪在雨水里，连连磕头：“好汉，家中早已颗粒无收，求宽限几日……”

　　“宽限？”壮汉冷笑，抬脚就要往老人身上踹。

　　周遭围了一圈巷子里的街坊，人人缩着脖子往后退。烂泥巷里，这种事日日上演，谁也不愿惹上地头蛇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敢怒不敢言。

　　就在那一脚将要落下之时。

　　“慢着。”

　　沈无赖慢悠悠从墙边直起身，双手揣在袖筒里，一步一步趟着积水走过来。雨水打湿他的发梢，滴落在肩头。

　　三个泼汉转头看向他，满脸嘲弄。
　　“哪来的小瘪三，也敢管爷爷办事？活腻歪了？”

　　沈无赖不恼，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为首汉子的手上。那只握木棍的手腕，缠着一圈旧布，布下隐隐透出暗红色，是昨日与人斗殴留下的刀伤。

　　“诸位是城西虎爷手下的人对吧。”沈无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虎爷昨日跟粮行老板赌骰子，输了整整二十两，这件事，整条西街谁不知道。”

　　壮汉脸色骤然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是胡说。”沈无赖微微歪头，语气闲散，“虎爷手头紧，便叫你们四处催收旧债填补亏空。可这老两口的儿子，半月之前，已经死在城外乱葬岗。死人欠下的赌债，还要逼活人的命。若是这事传到府衙捕头耳朵里，诸位觉得，虎爷会保你们三个，还是把你们推出去顶罪？”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三个泼汉头上。

　　他们只想着催收银子，压根没有想过后路。虎爷生性凉薄，向来只重利益，真要是官府追查，定然毫不犹豫舍弃手下。

　　为首壮汉眼神阴晴不定，攥紧木棍，又缓缓松开。

　　“小子，你敢吓唬我们？”

　　“不是吓唬，是讲人情，讲利害。”沈无赖往前半步，声音压低，只有四人能够听见，“今日就此退走，回去告诉虎爷，这一笔债勾销。改日我若得机缘，帮他寻一笔小财。若是非要逼死这二老，闹到官府，你们三个先去大牢里吃牢饭。孰轻孰重，诸位心里掂量。”

　　他没有武功，手中无刀无剑，身上也没有半分权势。可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人心底所有盘算。

　　三个泼汉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怯了。他们混迹市井，最懂权衡利弊。犯不着为一对穷老夫妇，把自己搭进去。

　　“好。今日卖你一个面子！”为首壮汉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挥挥手，“我们走！”

　　三人拎着棍棒，骂骂咧咧转身消失在雨巷深处。

　　围观街坊长长吐出一口气，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感激，也有怜悯。谁都知道，得罪城西虎爷，往后麻烦少不了。

　　老夫妻慌忙爬起，对着沈无赖连连作揖，老泪纵横。
　　“多谢公子救命大恩，我老两口……无物可以报答。”

　　沈无赖伸手扶起二人，笑意淡了几分：“举手之劳，不必多礼。往后好生过日子，莫要再沾赌坊。”

　　送走老两口，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冷雨还在下，巷子里重归潮湿的死寂。

　　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褪去大半，沈无赖低头看着脚下流淌的污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是孤儿，自小在烂泥巷长大，见过骗子的狡诈，见过恶人的凶蛮，也见过普通人被逼到绝境的卑微。他没有名师传授武艺，没有世家作为靠山，一身本事，全是在人间烟火、尔虞我诈之中一点点磨出来的。

　　读懂人心，借各方之势，于死局之中寻一线生机，便是他唯一的武器。

　　“沈无赖。”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呼唤。

　　一个身穿灰布短衫的男子，站在雨幕边缘。此人是虎爷身边的心腹，不知已经站在暗处看了多久。

　　“虎爷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沈无赖抬眼，唇角又浮起那层漫不经心的笑。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虎爷定然知晓方才巷中发生的一切。此去，是祸，亦是机会。

　　他拍了拍衣襟上的泥水，没有半分退缩，迈步，跟着来人走入漫天冷雨之中。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