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12、第 12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十二章城西暗流

　　货栈之内，碎绸满地。

　　被撕碎的江南绫罗散落一地，彩丝凌乱，伙计捂着头上伤口，面色愤懑。昨夜一伙蒙面人闯进来，不问缘由，打砸抢掠，做完便消失在街巷，没有留下半分线索。

　　官府差役过来走了个过场，草草看了一圈便离去。如今户部主事尚未正式倒台，他的旧部依旧在衙门里活动，这桩案子，注定不会认真查办。

　　沈无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缕残破的素色丝缕，心底沉甸甸的。

　　祸因自己而起，却要旁人来承受代价。

　　温晚卿站在一旁，虽神色黯然，却没有半分怨怼。
　　“不必过于歉疚。就算没有河滩那一夜，主事依旧会百般压榨我们温家商行，这一劫早晚要来。只是如今悬赏遍布市井，大街小巷的地痞流民，都盯着你的人头。烂泥巷万万不可再回去，虎爷的人必定日夜蹲守。”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细碎脚步声。苏砚一身普通布袍，乔装成寻常书生，快步走进货栈。他眼底带着倦意，连夜奔走打探消息。

　　“情况急转直下。”苏砚压低声音，“太傅已经将账册上奏，圣旨不日便下，户部主事削职下狱是定局。可此人知道自己必死，暗中传信给虎爷。”

　　“想做什么？”沈无赖抬眼。

　　“趁圣旨还未颁下，主事还保有几分势力。虎爷打算集合城西全部手下，劫掠城西几处富户，抢夺钱财，之后带着大批人手，冲出京城逃窜。”苏砚眉头紧锁，“一旦让他们闯出城门，这群亡命之徒流落山野，就会变成流寇，周边州县百姓，都要遭殃。”

　　这已经不再是私人仇杀。是要酿成一场城中小乱。

　　温晚卿脸色一变：“城西聚居无数寻常百姓，若是大乱，无辜平民死伤必不可免。”

　　可难题摆在眼前。

　　太傅府手中可供调遣的府兵数量有限。虎爷手下数百亡命之徒，盘踞城西街巷，熟门熟路。硬要派兵围剿，街巷纵横交错，极易混战，伤及无数普通百姓。

　　强攻不可取。

　　沈无赖缓步走到货栈门口，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屋舍连绵，鱼龙混杂，酒楼、赌坊、贫民窟交错在一起。他生于烂泥巷，在城西摸爬滚打多年，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暗门，每一座废弃宅院，全都了然于心。

　　官家用兵，讲究堂堂正正；对付这群盘踞市井的悍匪，反而市井的法子，才最有效。

　　“不必直接动大兵。”沈无赖缓缓开口，目光清亮，“虎爷手下几百人，并非铁板一块。有跟着他烧杀抢掠的死忠，也有只为混一口饭吃的底层混混，还有不少是被胁迫裹挟的穷苦人。”

　　“人人都贪利，也人人都怕死。”

　　苏砚瞬间领会他的意思：“你想要离间分化？可虎爷手握重金悬赏，如今重赏之下，手下人心反倒凝聚。”

　　“钱能聚人，也能散人。”沈无赖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虎爷要卷钱财跑路，所有劫掠得来的金银，全部攥在他自己手里。底下的弟兄，大多只能分到残羹剩饭。这件事，很多人心底早就有不满，只是不敢明说。”

　　他转头看向温晚卿：“温姑娘，你的商行受损，但手中还能调动一部分银钱，对不对？”

　　温晚卿略一思索，点头：“存货虽遭损毁，但库房还留有周转银两。若是用来做事，可以拿出一笔。只是数目，比不上虎爷积攒多年的家底。”

　　“不需要比他更多。”沈无赖道，“城西遍地消息贩子、乞丐、闲汉。这些人地位低微，却四通八达，每一条街巷的风声，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我们把银两拆开，小额散出去。不用收买打手，先收买满城的耳朵。”

　　“第一，散播流言。说虎爷打算事成之后，把大部分底层手下当做弃子，用来阻拦官军追兵，自己带着心腹和金银逃走。”

　　“第二，暗中许诺。但凡不愿跟着作乱、愿意闭门不参与祸事的人，事后官府既往不咎。若是能够暗中提供消息，还可以领取赏银。”

　　“第三，摸清虎爷集结的地点，还有出城路线。我们不与数百人正面厮杀，借街巷地利，步步牵制，拖延时间，等到圣旨正式下达，官府的正规兵马到位。”

　　一番谋划落地。

　　苏砚眼中亮光乍现。朝堂士大夫，熟读兵法策论，却很难想到这般扎根市井的计策。

　　“风险极大。”苏砚冷静提醒，“你要亲自潜入城西。悬赏四处皆是，只要被认出，立刻便是杀身之祸。”

　　“只有我去最合适。”沈无赖坦然，“苏砚是太傅府之人，面孔许多□□的人认得；温姑娘是江南商户，贸然深入城西鱼龙混杂之地，太过危险。唯有我，本就是城西长大的无赖，懂得如何混迹其中。”

　　温晚卿蹙眉：“太过凶险。”

　　“祸是因我而起，不能只躲在身后，看着旁人去赴死。”沈无赖转过身，望向窗外喧嚣街市，“烂泥巷的邻里，城西无数无辜百姓，都不该承受这场兵祸。”

　　计划就此敲定。

　　温晚卿取出银锭，拆分碎银。苏砚回去，暗中对接太傅，许诺胁从不究的政令，作为后手。

　　黄昏将至，暮色再一次笼罩京城。

　　沈无赖换上一身最破旧的粗麻短衣，脸上抹上煤灰，改了样貌。把那片防身竹片藏入腰带。

　　他孤身一人，迈步走向危机四伏的城西。

　　街巷之间，到处张贴着无形的悬赏。地痞三三两两游荡，四处搜寻他的踪迹。暗处刀光隐伏，一场市井之间的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预告：
　　沈无赖潜伏城西，游走赌坊酒肆散播流言。中途险些被旧识认出，虎爷已经察觉人心浮动，大肆镇压有异心手下；温晚卿动用商行人手在外接应，苏砚调动官府力量在外围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