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13、第 13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十三章流言漫城西

　　暮色浸透城西街巷。

　　炊烟次第消散，酒肆赌坊的灯火一盏盏挑了起来。人声喧杂，骂声、骰盅撞击桌面的脆响、酒徒的哄笑交织一处。这里是京城最鱼龙混杂的地界，窄巷纵横，废宅错落，千百条小路如同蛛网缠绕，生人踏入，极易迷失方向。

　　沈无赖脸上厚厚抹了一层煤灰，旧麻短衫破了好几处，腰侧藏着那片磨锋利的竹片。他低着头，脊背微微佝偻，把一身锋芒尽数敛去，混在往来闲汉之中，看上去便如同城西随处可见的落魄流民。

　　满城都悬着他的人头。虎爷的手下三三两两游荡在街口，目光扫过往来行人，仔细搜捕画像上的那张面孔。

　　他不敢走主街，专钻幽深窄巷。墙根下，乞丐蜷缩取暖，街头消息贩子蹲在石阶，低声交换着各色秘闻。

　　此行目的不是厮杀，是播撒流言。

　　按照原定谋划，温晚卿已经遣心腹，把拆分好的碎银悄悄散给城西底层的乞丐、小贩、跑堂伙计。钱财不多，却足够叫这些底层人愿意开口传话。

　　沈无赖拐进一间烟火缭绕的低档酒肆。屋内乌烟瘴气，几张桌子坐满虎爷麾下的底层喽啰，大碗劣酒推来推去。

　　他寻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淡酒，侧耳听周遭闲谈。

　　“听说了吗，虎爷要干大事，要冲出京城！”一名疤脸汉子灌下一大口酒，声音亢奋。

　　旁边另一个瘦汉却面露犹疑：“闯出去是快活，可官军追过来，咱们这些冲在前头的，岂不是要挡刀？好处到头来，能落到咱们手上几分？”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都沉默下来。人心之中，本就埋着猜忌。

　　沈无赖捧着酒碗，装作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邻桌听见。

　　“我方才路过虎爷那处宅院后门，听见里面心腹私语。说是一旦官兵追逼紧急，就要把大批弟兄丢在城中断后，主上带着金银亲信远走高飞。留下来的，全当做弃子。”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转述偶然听来的闲话，没有半分煽动的戾气。

　　邻桌几人浑身一震，纷纷转头望过来。

　　“此话当真？”疤脸汉子眉头紧锁。

　　“谁晓得真假。”沈无赖抬眼，淡淡一笑，低头抿酒，“世道如此，大人物行事，哪里会顾得上底下弟兄的性命。”

　　说完，他不再多言，放下几枚铜钱，起身悄无声息离开酒肆，不留给任何人过多留意自己样貌的机会。

　　走出酒肆，晚风扑面。

　　流言这东西，从来不需要大肆宣讲。只要埋下一粒种子，满腹顾虑的人便会自行加工、扩散，一传十，十传百，顺着街巷缝隙四处蔓延。

　　他辗转穿梭一间间赌坊、茶摊，每一处都只短暂停留，借闲汉之口，把话语悄悄散播出去。同时暗中记下虎爷人马的调动，何处聚集人手，何处囤积兵器，一一默记在心。

　　可千般小心，终究遇上险情。

　　转过一条老巷，迎面走来两名旧日相识，从前一同在烂泥巷混生活的混混。

　　“哎，这汉子看着好生眼熟。”其中一人眯起眼睛，目光牢牢锁在沈无赖身上，脚步渐渐靠近。

　　沈无赖心脏猛地一缩，手悄然按向腰后的竹片。若是此刻被认出，立刻便会引来四面八方的打手。

　　千钧一发，街边一个老乞丐忽然踉跄扑过来，重重撞在那两名混混身上，哭喊着讨要吃食，死死缠住二人。

　　是温晚卿收买的市井耳目。

　　借着这个转瞬即逝的空隙，沈无赖低下脑袋，快步汇入人流，拐进岔道，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舍之后。

　　一路疾行，直到确认身后无人尾随，他才靠在一堵冰冷老墙大口喘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与此同时，虎爷的大宅之内，气氛肃杀。

　　不断有手下前来禀报，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浮动。不少底层喽啰面露怯意，私下议论弃子之说，已经有人偷偷藏匿兵器，打算到时候闭门不出，不愿跟着作乱出逃。

　　虎爷端坐主位，面色铁青，一掌狠狠拍在桌案，杯盏震颤作响。

　　“有人在背后搅乱我的人心！”

　　他何等老辣，瞬间便猜到，定是沈无赖那一伙人的计谋。

　　“查！给我彻查！”虎爷厉声喝道，“但凡私下散播流言者，一律抓来，杀鸡儆猴！谁敢心生异心，格杀勿论！”

　　数队打手立刻出动，在城西大肆搜捕。凡是说话稍有迟疑、神色有异的闲汉，直接就被拖拽带走。街巷之中一时人人自危，恐慌气息弥漫开来。

　　高压镇压之下，表面上流言仿佛被压下去，可猜忌早已深深种进众人心底。明面不敢言语，暗地里私下窃窃议论，愈演愈烈。

　　苏砚乔装之后，绕开巡逻打手，寻到一处废弃的旧磨坊，这是事先约定的联络点。沈无赖辗转赶来与之会面。

　　“虎爷动用铁血手段镇压，已经抓了二十多个闲汉。”苏砚神色凝重，“高压只能压得住一时，底下怨恨越积越深。我已经将这边的情形传回太傅府，官府的人马正在城外悄悄布防，等候圣旨下达。但现在，虎爷加快了计划，打算今夜子时，便集合人手，劫掠城西富户，夺路冲出西城门。”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沈无赖抬手，把一路记在心中的路线、集结据点尽数说出。

　　“他们的集结地，在城西那座荒废的旧织造坊。出城，打算走西角的水门，不走陆门。水门守备薄弱，便于携带大批金银乘船逃走。”

　　苏砚快速记下，眉头紧锁：“水门！若是让他们从水路脱身，入海便再也难以追剿。”

　　就在二人商议对策之时，磨坊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三声。

　　是约定好的信号。

　　推门，进来的却是温晚卿。

　　她换下华贵衣裙，一身素布劲装，头上简单束起长发，腰间别着一柄短小匕首。往日温婉的商贾小姐，此刻眼底带着几分决然。

　　“城内各处通路，已经被虎爷的人逐步封锁。”温晚卿气息微喘，“我的商行伙计在外打探消息，方才截获消息。虎爷不光要出逃，他记恨于你，也记恨我。突围之前，会分出一队人手，先来搜杀这间磨坊。”

　　话音未落，磨坊外远处，传来杂乱纷沓的脚步声，火把的火光，已经隐隐映亮巷口的夜空。

　　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预告：
　　磨坊被团团围困，三人困守废坊。敌众我寡，无法硬拼。沈无赖利用织造坊旧厂房复杂机关巷道周旋；城外官军尚不能贸然入城，只能靠三人与城中被策反的市井之人求生，乱世磨坊之内，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