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赖，皆是王侯》利禄

11、第 11 章 《人间

　　《人间无赖，皆是王侯》第十一章二择之局

　　夜深，长街灯火疏淡。

　　马车停在太傅府后侧僻静的巷口，高墙巍峨，府内只余下几处灯火。

　　账册从绸缎卷轴中小心取出，外层的绢布拆开，浸透河水的纸册静静摊开，上面一笔一笔，全是户部主事收受贿赂、私吞赈灾布料银两、勾结城西豪强的实据。

　　苏砚捧着账册，快步入府禀报，留沈无赖与温晚卿在马车之内等候。

　　夜色寒凉，巷中寂静，只有巡夜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没过多久，朱漆侧门缓缓打开。

　　一名老者缓步走出，须发半白，身着素色锦袍，神态沉静威严，正是当朝太傅。他没有坐轿，亲自过来相见。目光先落在温晚卿身上，略一点头致意，而后转向沈无赖，细细打量这个满身尚未褪尽泥痕的市井少年。

　　“便是你，永定河滩之中，拿到这份账册？”太傅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沈无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晚辈不过恰逢机缘，不过是夹缝求生的市井小民，不敢居功。”

　　太傅接过随从递来的账册，低头翻阅数页，眉宇之间，寒气渐生。册中桩桩件件，贪腐累累，触目惊心。

　　“此证一上，户部主事罪责确凿，即刻便会下狱查办。”太傅合上账册，抬眼看向沈无赖，“你立了大功。我这里，给你两条路。”

　　夜风拂动老者的袍角。

　　“其一，我向朝堂举荐你。不拘出身，入吏做事，一步步踏入仕途。往后便是官府中人，有朝廷庇护，虎爷一类□□豪强，再不敢随意加害于你。”

　　这是无数底层之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泥淖出身，一跃踏入官途，改换门庭。

　　太傅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二，取一笔丰厚银两，足够你衣食无忧。离开京城，远走他乡。从此这件案子与你再无瓜葛，隐姓埋名，安稳度日。但京城的恩怨，你便要彻底割舍，烂泥巷的街坊，你也再不能轻易回来。”

　　两条路，一荣一隐，摆在沈无赖面前。

　　一边是青云仕途，手握权柄；一边是拿钱远遁，保全性命。

　　沈无赖沉默片刻。

　　若是做官，他一个毫无家世根基的市井人，踏入官场，不过就是朝堂博弈的一枚棋子。今日太傅能用他扳倒主事，来日政局一变，随时也可以舍弃他。朝堂之中的倾轧，未必就比□□厮杀温和几分。

　　若是拿钱逃走，自己可以平安逍遥。可虎爷记恨在心，主事的党羽还留在京城。自己一走，烂泥巷那些庇护过自己的街坊，还有今夜出手相救的温晚卿，必会遭受报复清算。他不能一走了之。

　　沈无赖抬起头：“多谢太傅厚爱。两条路，晚辈都不愿选。”

　　此言一出，旁边苏砚神色一震。万万没想到，他会尽数回绝。

　　太傅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你可想清楚？错过此番机会，往后再不会有这般机遇。留在京城，主事的党羽、虎爷，皆要取你性命。”

　　“我明白凶险。”沈无赖语气平静，“我不求官职，也不拿厚金。只求主事伏法之后，官府可以约束城西豪强，保全烂泥巷一众贫苦百姓不受欺压。我依旧做我的市井之人，留在京城。”

　　太傅深深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好。我记下你的所求。”

　　交谈完毕，太傅转身回府。苏砚留在巷中，面色凝重。

　　“你拒绝仕途，拒绝远走。留在京城，就是把头颅悬在刀尖之上。今夜之后，风波不会落幕。”

　　沈无赖只是淡淡一笑，转回马车上。

　　马车驶离太傅府巷口。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这同一时刻。

　　城西虎爷的宅院，烛火通明。

　　有人连夜送来消息，账册已经落入太傅手中，户部主事大势已去。

　　厅堂之内，户部主事的心腹幕僚连夜赶来，与虎爷对坐。

　　主事自知大祸临头，官位难保。既然沈无赖是祸根，便要先除之后快。

　　幕僚抛出沉甸甸一箱白银，箱盖掀开，银光耀目。

　　“主事大人许诺。取沈无赖项上人头，这一箱白银尽数归你。另外，温家江南绸缎商行，处处和主事作对，也要给他们一番教训。”

　　虎爷指尖敲着桌面，眼底凶光毕露。接连几番被一个市井少年算计，心中早已积满怒火。

　　“好。”虎爷沉声道，“全城放出悬赏。无论何人，死活不论，拿沈无赖来见，重金相酬。另外，派人去搅扰温晚卿的绸缎货栈，让江南来的客商，知晓招惹我们的下场。”

　　夜色沉沉，杀机悄然撒遍京城街巷。

　　第二日天光破晓。

　　京城街头，已经悄悄流传起悬赏告示。虽然不敢张贴于明处，可地痞、流民、市井闲汉，人人都听说：捉拿烂泥巷的沈无赖，可得重金。

　　与此同时，城南温家存放丝帛的货栈，半夜遭人打砸。木箱碎裂，绫罗绸缎被撕扯毁坏，看守伙计被打伤。一夜之间，大批上好江南货品毁于一旦。

　　温晚卿站在满目狼藉的货栈之中，望着满地破碎丝料，脸色发白。

　　她只是萍水相逢出手相助，便已经被卷入灾祸。

　　沈无赖闻讯赶至货栈，看着一地狼藉，心中愧疚翻涌。

　　“是我连累了你。”

　　温晚卿摇了摇头，眼底虽有难过，却并未退缩：“从我选择在河滩出手那一刻，便料到会有今日。只是如今，虎爷的人遍布市井，满城都在寻你。京城，你已经无处藏身。”

　　阳光落满废墟货栈，危机四伏。

　　朝堂的审判尚未落下，□□的屠刀已然挥来。一介市井无赖，江南远行的商户女子，全都被卷进这场风暴中央。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预告：
　　全城悬赏搜捕，沈无赖无处落脚。苏砚暗中送来消息，虎爷打算铤而走险，要在主事入狱之前作乱城西。沈无赖、温晚卿、苏砚三人，要以市井的法子，对抗手握人手钱财的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