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槐庭心试炼》寡忱藏简

26、第 26 章 隙起微澜 连日的风波

　　连日的风波过后，小院表面重归一份虚假的安宁。日常的起居依旧按部就班，三餐烟火照常升起，可人心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缝隙，却在无声之中持续扩张。
　　陆灵汐依旧在埋头处理赔付事宜。她把每一笔开销仔细核算，规划好分期还款的时间表。愧疚时时刻刻压在心头，可午夜梦回，那桩没能完成的目标依旧会闯入思绪。那一份执念并未彻底死去，只是被愧疚死死压住，潜藏在心底暗处，等待着有可能再度复燃的契机。
　　陆清禾时常过来陪伴她，不多说沉重的大道理，大多只是安静陪她静坐，或是帮她分担一些家务。可陆清禾心底，也慢慢生出一层无力。她向来信奉温柔与体谅可以化解矛盾，可接连目睹灵汐陷落、众人各自困在心魔，她渐渐明白，旁人的劝慰，终究只能作为外力，能不能醒悟，终究取决于自身。
　　廊下，陆昭越依旧被网络流言的事纠缠。对手炮制的歪曲材料还在流转，朋友的生活依旧饱受侵扰。他一遍遍翻阅正规申诉渠道的反馈，流程繁琐，进展缓慢。每一次看到新出现的诽谤言论，胸腔里的怒火便会翻涌一次。
　　他已经把存有隐私资料的文件夹彻底上锁，甚至做了加密归档。但那股想要以私怨换取公道的念头，并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强行禁锢，如同深埋地底的火星。
　　“正规途径要耗到什么时候。” 陆昭越低声自语，眉宇间郁结难舒。
　　陆明渊走到廊边，立在他身侧。 “伸张公道本就没有捷径。你把报复的念头锁起，是守住了自己，但不代表就要坐视伤害。收集完整证据，稳步推进申诉，纵使缓慢，也走在正道之上。”
　　“只是等待的过程，太过煎熬。” 陆昭越的声音带着疲惫。
　　“煎熬本身，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陆明渊缓缓说道，“守住底线的路途，往往不会轻松。”
　　陆昭越沉默颔首，望向院外的巷口。他依旧在坚持走正规申诉的道路，可心底的挣扎，一日都未曾停歇。
　　院墙阴影之中，陆崇屹静静旁观院内的一切。
　　灵汐在悔恨与残存执念之间摇摆；昭越困在怒火与底线的夹缝；其余几人，也各有各的困顿。他看见人与人之间已经生出缝隙，终于决定试着轻轻撬动这些裂痕。
　　他没有选择激烈的挑拨，只是打算借着细碎的只言片语，放大众人心中本就存在的猜忌。
　　午后，陆望舒从公司归来。领导推给他的那一份棘手工作，已经正式落到他手上。权责模糊，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稍有疏漏，所有罪责便会尽数扣在他的身上。他面色凝重，坐在古槐之下，反复梳理工作往来的聊天记录，谨慎留存每一份凭证。
　　陆崇屹缓步走到他身旁，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谈。 “望舒哥，这份差事如此棘手，你何苦硬接下来。” 他声音放得很轻，“若是景珩或者砚辞愿意出面帮你向公司说几句话，或许领导便不会这般为难你。只是看他们最近忙于自己的事，未必愿意分心顾及你的难处。”
　　只是几句轻飘飘的话，不去捏造事实，仅仅放大现实里的现实处境。
　　陆望舒身子微微一僵。他本就敏感怯懦，极易多想。经这一番提点，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怅然。是啊，砚辞忙于商业项目，景珩沉浸研究所的科研，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生活难题之中，又哪里有余力顾及自己。一丝淡淡的疏离感，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陆崇屹说完，便向后退开，重新退回角落，仿佛方才只是无意随口一说。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陆清禾瞥见一角。她听不清完整对话，只看见崇屹和望舒交谈片刻之后，望舒的神色变得更加低沉。她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另一边，陆砚辞刚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合作方依旧不死心，换了花样抛出诱惑，明面上不谈窃取研究成果，却想通过合作捆绑，间接套取陆景珩课题之中的部分思路。陆砚辞依旧寸步不让，严词回绝对方的暗示。
　　几番周旋下来，他身心俱疲。手足的底线他牢牢守住，可层出不穷的圈套，源源不断消耗着他的心神。
　　傍晚陆景珩自研究所回来。圈内的角逐愈发激烈，有些机构求而不得，已经开始暗中散播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模糊边界，想要借舆论搅乱他的科研节奏。理想的科研道路之外，世俗的纷争已经步步逼近。
　　“守住成果，不只是要做好实验本身。” 陆景珩站在槐树下，和陆明渊交谈，“还要应付这些场外的算计。”
　　“名利场的缠斗，自古便依附于理想之上。” 陆明渊淡淡回应，“越是靠近光芒，周遭的阴影便越是浓重。守住本心，方能不被浮华裹挟。”
　　晚饭餐桌上，气氛比往日更加微妙。
　　陆望舒因为方才陆崇屹那番话，心中多了一层隔阂，看向砚辞与景珩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几分疏离。陆灵汐心事重重，很少言语；陆昭越满心记挂朋友的流言纠纷；陆崇屹安静低头进食，神色温顺，仿佛什么都未曾做过。
　　陆清禾敏锐察觉到席间氛围的细微变化，却摸不透这层隔阂从何而来，只能依旧徒劳地试图缓和气氛。
　　晚饭散去，夜色缓缓笼罩小院。
　　陆明渊独自留在古槐之下，望着七扇灯火摇曳的房门。
　　陆崇屹终于踏出了第一步，没有激烈的冲突，只用几句闲谈，便在手足之间种下一点猜忌的种子。风波尚未轰然爆发，但那些微小的缝隙，已经被悄悄撬动。
　　试炼的浪潮，正在一寸寸抬升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