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槐庭心试炼》寡忱藏简

25、第 25 章 暗隙生风 夜色褪去，

　　夜色褪去，晨雾又一次漫过青砖小院。古槐枝叶上凝结的露水被朝阳慢慢烘化，顺着枝干缓缓滴落，砸在青石地面，溅开细碎的湿痕。
　　一夜过去，院内压抑的气氛并没有随夜色消散。
　　陆灵汐早早便起了身，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边摊开纸笔，正在细细核算赔付清单里的每一笔账目。愧疚牢牢箍住她的心神，可心底深处，那桩未能完成的目标依旧会隐隐浮现。偶尔失神回想，一丝不甘便会悄然冒出来，转瞬又被犯下过错的悔恨压下去。
　　她清楚自己应当彻底放下，可执念扎根已久，不是经历一次挫败，便能连根拔尽。
　　陆清禾端来一杯温热的水，轻轻放在她身侧。 “不必逼迫自己一瞬间就全部释怀。做错了事，尽力弥补就够了。”
　　陆灵汐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应道：“我知道。只是一想到耗费那么久的事情就此作废，心里还是过不去。”
　　“有些路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再执着往前走，只会摔得更重。” 陆清禾柔声劝道。
　　陆灵汐没有再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演算账目。
　　院外传来消息，是陆昭越的朋友打来的电话。流言非但没有平息，对方还整理了不少歪曲拼凑的聊天记录，准备发到网络上大肆扩散，意图彻底毁掉他朋友的口碑。
　　陆昭越接完电话，捏着手机站在院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日压抑的怒火再度翻涌上来。那些被他反复封存的隐私资料，此刻仿佛在屏幕之后引诱着他。只要一键发出，便能给对手沉重一击。
　　“一味守着规矩，坏人却可以不断肆意妄为。” 他胸腔起伏，低声自语。
　　陆明渊缓步走到他身旁。 “你心中的愤怒本就有理，可伸张正义不等于可以效仿恶人的手段。一旦踏出那一步，你捍卫的道义，就会沦为私怨厮杀。”
　　“难道就只能被动等着被人肆意抹黑？” 陆昭越抬眼，眼底满是挣扎。
　　“搜集完整证据，走申诉、举报的渠道，过程纵然煎熬，却能守住你自己。” 陆明渊语气平静，“一时的痛快会留下洗不掉的痕迹，千万不要用自己的人生，去惩罚一个恶人。”
　　陆昭越死死抿住嘴唇，长久沉默。最后他点开手机，将那个存放隐私文档的文件夹彻底归档锁起。不是怒火全然消散，是他逼着自己，再一次抵住了悬崖边的诱惑。
　　院墙的阴影角落，陆崇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昭越距离越界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却又硬生生退了回来。灵汐虽已跌落，其余人依旧还在坚守各自的底线。他心底那份隐秘的不甘又重了几分。
　　他依旧没有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只是在心底盘算。人与人之间本就存有缝隙，只需要几句轻描淡写的话，一点有意无意的误导，便足以放大猜忌，让隔阂悄悄生长。
　　念头盘旋在心间，他依旧按捺不动，只是默默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面上神色温顺平和，旁人看不出他心底翻涌的算计。
　　另一边，陆望舒出门上班。职场上的刁难还在持续。今日部门开会，领导当众把一份棘手且极易背锅的工作推到了他的头上，明里是器重，实则是把麻烦往他身上转嫁。
　　散会之后，同事纷纷避开与他接触，办公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他心中惶恐，可过往的教训摆在眼前，他不愿再用自污换取安稳。他没有当场硬起争执，却也没有一口全盘应下，只说需要时间核对工作权责。
　　傍晚时分，一身疲惫的陆望舒回到小院，坐到古槐之下。
　　“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声音带着倦意，“推不掉，可全盘接下，稍有不慎就要承担不属于我的责任。进退皆是两难。”
　　“不必逼自己非此即彼。” 陆明渊说道，“留存好往来记录，分清权责边界，守住底线，不主动揽下不属于自己的过错即可。世间的困境未必只有全盘接受或者激烈对抗两条路。”
　　陆望舒缓缓点头，把这番话记在心里。
　　陆砚辞今日在家，继续打磨自己的项目方案。之前的合作方没有彻底死心，换了另一个中间人再度来接触，开出更加优厚的条件，依旧隐晦暗示，希望他能够借鉴陆景珩的研究成果。
　　这一次，陆砚辞回绝得干脆利落。可他也明白，利益的诱惑不会就此断绝，往后还会有更多变相的圈套接踵而来。
　　研究所内，陆景珩处境同样复杂。几家争抢成果的机构开始暗中较劲，私下里不乏同行旁敲侧击，打探他实验的核心数据，甚至有人假意示好，想要套取关键信息。
　　他步步谨慎，守住研究的边界，可也渐渐体会到，理想的科研之外，缠绕着数不清的名利算计。
　　晚饭时分，餐桌上依旧安静。陆灵汐心神系在赔付的事情上，少言寡语；陆昭越心中压着流言带来的愤懑；陆望舒被职场新的难题困扰；陆砚辞、陆景珩各自应对外界的圈套。只有陆清禾还在努力维系餐桌上微弱的暖意，可收效寥寥。
　　晚饭过后，夜色垂落。
　　众人各自散去，院落重归寂静。陆崇屹刻意放慢脚步，看着几扇陆续关上的房门。每个人心中都揣着自己的困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已然存在。只需要一点契机，这些缝隙，便会裂得更大。
　　古槐树下，陆明渊独坐。灵汐残留的执念，昭越难以消解的怒火，望舒面前的职场陷阱，砚辞与景珩周遭环绕的利益圈套，还有崇屹心底悄悄滋生的算计。
　　小院表面依旧完好，可看不见的缝隙，已经四处蔓延。试炼的齿轮，还在稳稳向前转动。
　　晚风拂过树冠，槐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