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槐庭心试炼》寡忱藏简

27、第 27 章 风叩重闱 连日积攒的

　　连日积攒的细碎暗涌，在小院之中无声盘旋。卷一走向收尾，外界的风浪，终于不再仅仅停留在流言与口头算计，实实在在叩响了这座青砖院落的门闱。
　　清晨，细雨又至。绵密雨丝斜斜落下，打湿青瓦，古槐枝叶被雨水浸透，沉成浓郁墨色，水珠顺着枝桠不断坠落，滴在青石地面，积起一滩滩浅浅水洼。
　　陆灵汐坐在廊下，手中拿着手机，核对分期赔付的转账记录。一部分钱款已经按时转出，可巨大的经济压力也随之压在了她的肩头。往日被执念蒙蔽犯下的错，如今要一日一日慢慢偿还。
　　偶尔，她的心底依旧会闪过那桩未竟之事的轮廓，不甘如同微弱火星，转瞬又被沉甸甸的愧疚压下。她明白那是心魔残留，却无法将它彻底从心底根除。
　　“总以为事成便可弥补一切，如今才懂，伤害一旦落下，往后只剩无尽的偿还。” 她低声喃喃。
　　陆清禾撑着一把小伞走到廊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无力。她一路劝解、调和，可人心之中的妄念，从来不是旁人几句温言便能够彻底消弭。灵汐的挣扎，望舒心底悄然生出的隔阂，昭越胸中难平的愤懑，都摆在眼前。她的善意，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厚壁之上。
　　“灵汐，不必逼迫自己立刻痊愈。一步一步承担后果，便是向前走。” 陆清禾轻声说道。
　　廊的另一端，陆昭越对着手机屏幕，脸色沉沉。
　　申诉渠道给出反馈，流程还需要继续等待审核。可对手不肯就此停歇，新的造谣内容再度扩散，甚至将一部分矛头隐隐指向了和朋友来往密切的他。污水开始往他身上泼洒。
　　“他们已经把我也卷进来了。” 陆昭越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怒火又一次在胸腔里剧烈翻涌。
　　无数个日夜被他封存的隐私资料，此刻又在引诱着他。只要解开加密，一键发送，便能将对方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所有憋屈，顷刻便可宣泄。
　　陆明渊撑着旧竹伞，缓步走到他身旁，雨珠顺着伞骨缓缓滑落。
　　“如今你也被卷入风波，愤怒理所当然。但越是身处逆境，越不能将自己的善恶标尺凌驾于规则之上。一旦踏出那一步，你便落入对方预设的泥潭，再也难以抽身。”
　　“难道就只能被动承受这些污名？” 陆昭越抬眼，眼底满是郁结。
　　“证据已经递交，公道或许会迟到，但不会凭空消失。一时泄愤换来的快意，代价往往是你的整个人生。” 陆明渊的声音隔着淅沥雨声，清晰传入他耳中。
　　陆昭越胸膛剧烈起伏，长久地沉默。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压下心底躁动的念头。可那份愤懑没有消散，只是深深埋藏，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引爆点。
　　院墙潮湿的阴影里，陆崇屹静静立在雨幕边缘。
　　昨日几句闲谈，已经在陆望舒心底埋下猜忌的种子。今日昭越又被逼到悬崖边缘，灵汐依旧背负过错在煎熬。他看着院内众生各自困于心魔，心底那股隐秘的期待依旧在生长。只是一次小小的挑拨，还远远不够，他期盼更大的混乱席卷整座小院。
　　面上依旧是温顺淡然的模样，雨水打湿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安静观察院内每一人的神色，盘算着下一次可以撬动矛盾的时机。
　　陆望舒今日没有外出上班，公司通知居家处理手头那一份权责模糊的棘手项目。
　　他坐在窗边，对着电脑屏幕，一遍一遍备份聊天记录、工作文档。陆崇屹昨日的话语，一直在脑海之中盘旋。他看向院中的陆砚辞与陆景珩，明明手足相伴，可危难来临之时，每个人都深陷自己的困局，很难分出心力顾及旁人。一丝孤独感，牢牢缠绕住他敏感的心神。
　　他心里清楚，砚辞、景珩并非冷漠无情，可怯懦滋生的多想，依旧悄悄拉开了心与心的距离。
　　“我只能依靠自己。” 陆望舒低声自语。
　　院门外，雨雾朦胧之中，陆砚辞外出归来，神色凝重。
　　方才洽谈的合作彻底宣告破裂。对方见他始终不肯牺牲手足的利益，索性撕破脸面，不仅终止合作，还暗中放出风声，打算在行业圈子里散布不利于他的评价，以此施加报复。
　　“不肯顺从他们的条件，便要遭受打压。” 陆砚辞走进廊下，抖落肩头雨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世间的机遇，很多时候裹挟着胁迫。”
　　“守住底线，难免会要承受世俗的反噬。” 陆明渊缓缓道，“外物的打压可以想办法化解，本心若是失守，再无挽回之机。”
　　同一时刻，研究所传来消息，陆景珩也遇上了麻烦。
　　有竞争机构得不到他的实验成果，便开始在学术圈散播流言，歪曲他课题的来源，暗示他的研究存在借鉴抄袭的嫌疑，试图用舆论毁掉这份尚未正式发布的成果。消息通过微信传到小院，陆景珩看到消息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紧。
　　名利的诱惑得不到满足，便化作恶意的攻讦，朝着他扑面而来。
　　短短一日，外部的风波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小院。陆灵汐背负失信的代价；陆昭越遭受流言牵连；陆望舒困在充满陷阱的工作与内心的猜忌；陆砚辞遭遇行业报复；陆景珩被学术谣言攻击。
　　原本分散在每个人身上的磨难，在阴雨之中，一同到来。
　　晚饭之时，窗外雨还未停歇。餐桌上死寂沉沉，没有人主动开口。每个人肩头都扛着来自外界的压力，人心之间的隔阂，明明白白浮现在空气之中。
　　陆崇屹安静坐在席间，垂着眼，心底暗流翻涌。他期盼的局面，正在一点点成型。
　　陆清禾看着满桌心事重重的家人，往日温暖的烟火气息荡然无存，心底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她一心想要守护的和睦，正在尘世风浪之下摇摇欲坠。
　　晚饭过后，众人各自回房。淅沥的雨敲打着青瓦，滴答不绝。
　　陆明渊独自立在古槐之下，竹伞挡不住全部雨雾，肩头沾了细碎湿意。他望向七扇亮起灯火的窗。
　　卷一的篇章，在此走到尽头。诱惑、执念、愤怒、怯懦、嫉妒，所有埋下的种子，尽数长出枝叶。小院表层的和睦外壳，已然濒临破碎。试炼已经铺垫完毕，接下来，便是直面歧路沉浮的黑暗时刻。
　　雨落不休，更大的风暴，已经在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