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归：槐庭心试炼》寡忱藏简

24、第 24 章 寒绪浸檐 暮色缓缓沉

　　暮色缓缓沉降，残阳的橘红微光抹过院墙的檐角。方才访客离去带来的动荡虽已平息，可那份难堪沉重的情绪，依旧缠在小院的每一处角落。
　　陆灵汐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门虚掩。屋内没有开灯，昏沉的光线笼罩着她。她坐在桌边，桌上摊开那份赔付清单，指尖一遍遍划过上面的数字。愧疚沉甸甸压在胸口，可心底深处，依旧残留一丝不甘。那桩耗费她无数日夜的目标，随着谎言揭穿，彻底化为泡影。
　　悔恨是真切的，可那份执念并没有随一场崩塌彻底消散，只是被重重压在了愧疚之下。
　　廊下，陆昭越靠住木柱，手机还握在手中。网络上针对他朋友的流言，依旧没有停歇。一条条刻薄的评论不断弹出，刺痛双眼。方才目睹灵汐全盘溃败的一幕，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回放，不断警示着他越过底线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可朋友遭受的伤害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胸中怒火依旧翻涌不息。他反复点开那个存放隐私资料的文件夹，指尖悬在屏幕之上，几番挣扎，终究又一次将页面关闭。
　　“泄愤一时痛快，之后便是万劫不复。” 他低声对自己说着，像是在说服躁动的内心。可压抑下去的愤怒，并没有就此消失，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次刺激到来。
　　陆明渊缓步走到他身侧，晚风卷起他衣衫的边角。
　　“克制怒火，不是逼迫你忘掉不公。只是要分清，何为伸张，何为报复。”
　　“道理我都懂。” 陆昭越声音沙哑，“只是看着无辜之人无端受难，心中实在难平。正规申诉流程耗时长，伤害却已经实实在在造成。”
　　“世道本就很难事事即刻如愿。守住自身的底线，才是你立身的根本。” 陆明渊语调平和，“若是为了惩戒恶人，把自己也拖入泥潭，便是双重的损失。”
　　陆昭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再争辩。
　　院墙的阴影之中，陆崇屹静静伫立。
　　灵汐已经为自己的妄念付出代价，但风波仅仅局限在她一人身上，并没有如他隐秘期盼的那样，将整个小院卷入混乱。心底那股不甘悄然滋长。他看着廊下挣扎的陆昭越，看着其余各怀心事的手足，一个细碎的念头悄然浮起。
　　若是可以不动声色，悄悄放大众人之间的误会，是不是，积蓄的矛盾便会更快爆发。
　　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立刻付诸行动。只是默默记下这个想法，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漠然的模样，垂着眼帘，叫旁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暗流。
　　另一边，陆望舒自外面回来。一天职场的煎熬耗尽了他全部精神。领导的刁难没有收敛，同事的疏远依旧如一层冰冷的隔膜。纵然他守住了清白，可现实的风霜，依旧日复一日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古槐之下坐下，望着地面晃动的树影。
　　“我没有揽下不属于我的罪责，可也换不来半分善待。” 陆望舒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有时候我会怀疑，这份坚守，究竟值不值得。”
　　“本心的坚守，从来不是用来换取世俗优待的筹码。” 陆明渊缓缓道，“它不能替你挡下世间磨难，却能让你不必在深夜之中，鄙夷自己的所作所为。”
　　陆望舒默然颔首，沉默地吹着晚风，慢慢抚平胸中郁气。
　　陆砚辞坐在石桌旁，复盘白日洽谈的经过。合作方步步诱导，妄图借取陆景珩的研究思路换取收益，被他严词拒绝。机遇诱人，可他清楚，一旦牺牲手足的心血，亲情的裂痕便会再次生根。只是接连不断的试探，也让他生出几分疲惫。
　　“哥，诱惑总会换着模样找上门。” 陆砚辞抬眼，“这一次我守住了，可往后，我不敢保证每一回都能清醒。”
　　“人心本就不是铜墙铁壁。懂得警惕，懂得自省，便是最好的防护。” 陆明渊回应。
　　天色渐渐暗沉，研究所那边，陆景珩方才结束工作。数家机构依旧轮番向他抛出邀约，丰厚奖金、行业头衔轮番登场，想要抢先占有他完整的实验成果。他把每份条件逐条比对甄别，可圈内的暗流与算计，也一点点向他逼近。
　　推开院门踏入小院，他便察觉到院内压抑的气氛。方才灵汐的风波，砚辞已经简略向他转述。陆景珩望向灵汐虚掩的房门，心中唏嘘不已。科研之中，他见过太多人为了目标弄虚作假，今日发生在灵汐身上的一切，正是现实的缩影。
　　晚饭的时间到了。
　　餐桌上气氛格外安静。碗筷碰撞的轻响，是席间仅有的声响。陆灵汐也走出房间前来就餐，眼底红肿，沉默低头，很少动筷。过往的意气与执拗，被一场重创磨去大半，可心底那一点残余的执念，依旧没有彻底消亡。
　　陆清禾不断给众人添菜，试着缓和气氛，可收效甚微。她一片柔软善意，却一次次撞上旁人的心魔，无力感，正一点点笼罩住她。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笼罩小院。
　　众人各自散开。陆灵汐没有回房，独自坐在石阶之上，遥遥望着院墙之外。赔付的压力压在肩头，破碎的情谊无法挽回，未完成的目标时时在心底盘旋。悔恨与不甘两种情绪，反复撕扯着她。
　　陆崇屹路过她身侧，脚步微微停顿。他看了看落寞的灵汐，什么劝慰的话语也没有说，只是安静走过。可心底，那个想要搅动风波的念头，又清晰了几分。
　　古槐树下，只剩陆明渊一人独坐。
　　灵汐的执念虽已受挫，可昭越的怒火，崇屹暗藏的嫉妒，望舒职场的困顿，砚辞将要面对的商业博弈，景珩周遭环绕的名利陷阱，全部悬而未决。
　　试炼的进程，仍在稳步向前推进。这一场风波，仅仅只是开端，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静静等候。
　　晚风穿过古槐，枝叶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