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情师她栽了》云僮

8、第八章 断口 天亮后，情

　　天亮后，情渊边的黑气淡了些，阵光却暗下去一层。
　　陆司正命护卫重新检查阵脚。仙府执事坚持先修补阵纹，谢灵犀蹲在崖边，盯着那些冒黑气的断口看了许久。她隔着阵线，用长柄小镜照出石缝里的断面，再同昨夜记下的位置比对。
　　“这几处断口都朝一个方向。”她说。
　　陆司正走过来：“什么方向？”
　　“不是风吹出来的。”谢灵犀伸手指向崖壁，“你看，断面齐整，像是被同一把刀斩过。黑气从断口往外渗，说明下面的东西一直在往外顶。”
　　仙府执事冷声道：“情丝本就无形，谢姑娘凭几道黑气便断定有人斩过，未免草率。”
　　“那你有更好的解释吗？”
　　对方没有说话。谢灵犀把小镜递给陆司正：“你们不必信我，先把位置记录下来。等修阵前后都照一遍，若是我看错，留下的影像也能证明。”
　　陆司正接过镜子，吩咐护卫依她所说逐处记录。仙府执事抿紧嘴唇，目光落在那些断口上，最后也叫手下取出炭笔，补记了两处位置。
　　谢灵犀绕着石柱逐个核对，让护卫把每处裂隙的方向和宽窄标在图上。她自己则拿细绳比对断面，绳头刚碰到其中一条，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弹开。她换了根木签试探，木签末端迅速发黑，像沾了墨又像被火燎过。她把木签掰断，包进油纸，递给陆司正：“先别让人徒手碰这些。”
　　“这也会伤人？”陆司正问。
　　“我不知道，所以先当它会。”她把手套取下来，检查指尖有没有沾染，确认干净才继续，“你们记录时也别只写‘阵纹受损’，把位置、颜色、渗出的方向一并记上。以后若还要补阵，至少能知道是怎么变的。”
　　护卫依言取出炭笔，一人报位置，一人照图。原本只想快些修补的队伍不得不放慢下来，仙府执事几次看向日头，最后也只催他们别耽搁太久。
　　谢灵犀起身，向陆司正借来镇情司的旧档。她把几份记录摊在石头上对照：情渊最早出现异动的年份，正好是斩情令颁布后第七年；往后每隔十余年，情渊便有一次异动，只是规模一年比一年大。她又把历年修阵的日期抄到册页边，几次明显加固都在黑气外溢后不久。
　　“你们早就知道这里在变。”她看向陆司正。
　　陆司正沉默了片刻：“司中有记载。只是上峰不许外传。”
　　“为什么？”
　　“怕引起修真界动荡。”
　　“所以就让它继续烂着？”
　　陆司正没有接话，转向楚云深，等仙府监使表态。楚云深站在不远处，袖口被风吹起，腕间那道旧痕若隐若现。他看着石桌上的年表，手指在某个年份停了一下，又收回袖中，没有替任何一方说话。
　　仙府执事收起旧档：“谢姑娘奉聘而来，负责查看阵法。其余旧事，不在此次差遣范围。”
　　“我看见断口冒黑气，算不算差遣范围？”
　　“仙府自有安排。”
　　“那我也有自己的眼睛。”谢灵犀把档案收拢，“你们要修阵，我不拦。但阵压住以后，我还要进去看断口。”
　　“不可。”执事立即道，“情渊深处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又没说现在下去。”
　　“谢姑娘——”
　　“我只说要看。”她把药箱背好，“你们连看都怕，难怪三百年没人知道底下究竟是什么。”
　　她说完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执事压低的斥责声。楚云深没有跟上来。谢灵犀走出几步，脚踝那根银丝骤然绷紧，疼意从骨缝里穿过。她脚下一顿，伸手扶住崖边的石柱，指尖发白。药箱撞在石面上，里面的药瓶碰出一声闷响。
　　“谢灵犀。”楚云深终于开口。
　　她没有回头：“监使大人要拦我？”
　　“我只提醒你，断口附近不能久留。”
　　“你怎么知道？”
　　楚云深的手指缩进袖中，没答。
　　她把手从石柱上挪开，缓了口气，才转身看他：“你手腕上的伤，也是情渊留下的？”
　　风声骤然一静。
　　楚云深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冷意：“别问。”
　　“你可以不答。”谢灵犀说，“但你不能指望我当作没看见。”
　　“那就别看。”
　　“这话说得轻巧。”她看了看他藏进袖中的手，“你刚才手抖了。是阵法反噬，还是你自己的伤在疼？”
　　他没有回答，转身去查看阵脚。谢灵犀没追上去，蹲下把药箱重新背好。她知道继续逼问只会让他把话咽得更深。比起争这一时，她更想弄清断口为何朝同一方向，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石柱上的阵纹，记下被执事遮挡的那处刻痕。那道刻痕被新补的寒玉压住一半，露出的笔画转折与旧地图上的阵纹相接。她避开刻痕，让陆司正记下位置，并在册页旁写明“待核”。回城后若能找到最早的阵图，才能分辨这处刻痕属于原阵，还是后来留下的记号。她把图纸折好，特意将刻痕位置露在外侧，免得回去翻错页。陆司正接过图纸，按她标的位置补上记录，两人约好回城后先查镇情司旧档。
　　回城前，陆司正重新加固了阵法。仙府执事带人守在阵边，楚云深始终没有再靠近她。谢灵犀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枯林，心里反复想着那道斩痕。车轮碾过石路，她从药箱里取出册子，逐条核对当天记下的位置。字迹被颠得发斜，她索性靠着车壁，用掌心压住纸页再写。
　　临行前，楚云深独自走到崖边。他从石缝里取出一张折得极薄的云纹纸，压进谢灵犀药箱的带子下面。动作很快，像是刻意避开旁人。谢灵犀正要上车，视线落在他指间，又落到那张露出一角的纸上。她看见了，没有当场拆穿，只把药箱带子重新绕紧，免得纸被风吹走。
　　当晚回到住处，她先检查药材，把受潮的布包挪到窗边晾着。等小徒弟收拾好热水退到里间，她才从药箱带子下取出那张纸。纸角沾着一层薄黑灰，背面只有一行字，墨色极深：
　　斩情令，首倡者姓名已涂。
　　字条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像是匆忙添上去的：
　　想知道，来问我。
　　纸尾空着，没留姓名。
　　谢灵犀把纸放在灯下。窗外风吹过，灯焰摇晃，纸上的字影在墙上来回晃动。她认得那笔迹。笔锋疏淡，收尾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气。
　　楚云深。
　　她把字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暗记。写下字条的人明明在回城前留下线索，为什么不当面交给她？也许是旁边有人，也许也可能是他不愿让她知道太多。谢灵犀把纸折回原样，塞进袖中，暂时不替他猜理由。
　　里间的小徒弟听见她收药箱，迷迷糊糊地问：“师父，明早还出门？”
　　“嗯，去问几句话。”
　　“问谁？”
　　“一个不肯好好说话的人。”
　　小徒弟翻了个身：“那你带点吃的，问话容易饿。”
　　谢灵犀看着他把被子踢到地上，过去替他盖好。她本想把字条拿出来再看，手探进袖口，碰到纸边又停住。上面的三句写得简单，真正要问的却不止三件事。她取出册子，先把字条明说的两条线索抄下，再在下面写出疑问：倡议者是谁；涂名和留句的缘由；情根是什么。写完后，她把笔搁下，没把自己的情丝问题添进去。那是另一回事，不能趁着问旧事时混为一谈。
　　她把册子合上，检查了一遍药箱里的止血散和护目粉，又将字条夹在内层。窗外天色渐白，她靠着桌沿坐了一会儿，等街巷第一声鸡鸣传来，才起身换衣。
　　第二天一早，她要去云深别院，把这三个问题当面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