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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入渊 谢灵犀和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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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犀和楚云深赶到北门时,镇情司已暂时稳住外阵。按仙府规矩,入渊者须经镇情司登记、核验装备,再由司正统一放行;两人先在北门外守到天明,确认阵势没有继续外扩,随后奉陆闻章之命回城候令。接下来的两日,谢灵犀整理回访所得,楚云深留在仙府协助查阵。第三日,外阵再度告急,镇情司把正式报名册送到了谢灵犀面前。
册页摊在桌上,墨迹还新。陆闻章站在一旁,手边压着几份急报:北侧阵柱裂开两道,昨夜又有黑气越过封锁线,营地里三个守阵的修士听见了已故亲人的声音。最年轻的那个拔剑砍向同伴,幸亏旁人及时制住。
谢灵犀翻过急报,先问:“伤了几个?”
“没人重伤。两人受了些擦伤,已经处理。”
“听见声音的三个人,现在在哪里?”
“司里看管着。”陆闻章叹气,“谢姑娘,这些事我会安排。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那日阵边受了阴气,脉象还没完全平稳。”
“我昨晚睡了四个时辰,今早吃了半碗面,脉象也没骗过我。”谢灵犀把药箱打开,取出一枚测脉针,“你伸手。”
陆闻章下意识把袖子往后拢:“我没事。”
“你站在这里劝我别下去,手却一直发凉。司正大人,劝人之前先把自己照看明白。”她将针收回去,重新看那几份急报,“这些人听见的声音,和黑气有关。阵越堵,声音越往上冲。继续守在边上,受伤的人会更多。”
陆闻章没再劝。外头几名护卫进来汇报,昨夜裂开的阵柱还没修好,仙府执事已派人送来新阵图,要求暂缓所有探查。陆闻章接过图纸,只扫一眼便搁到桌边:“他们要再补一道阵。”
“补完以后呢?”谢灵犀问。
“先压住,等仙府派人处置。”
“等多久?”
陆闻章没有答。三百年里,这句话大约已经被说过很多次。谢灵犀把急报折好,压在报名册下,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姑娘。”陆闻章伸手想拦,手停在半途,“渊底的情丝会缠人,灵力也会被抽走。你没有下去过,连路都摸不清。”
“所以我得先看路。”她在名字旁写明身份与随行药品,又问,“从崖顶到水面,旧测绳有多长?”
“此前下过一回,绳只放到半途,末端就被黑气烧断了。”
“那次谁下的?”
“镇情司两名阵师,回来后都病了半个月。”
她又问了绳索材质、崖壁能否落钉、谷底水位变化和近三日阵法开合的时辰。陆闻章一项项回答。答不出的,她就在册边标上记号,叫人去找旧档。她没有把“去听”当作一句壮胆的话;要进那种地方,绳、药、照明和退路都得先算清楚。
“我去渊底,先查声音从哪几处冒出来,再看断口。”她说,“若黑气贴身,我会先退。真退不出来,再想别的办法。”
“你当真决定了?”
“报名册上已经写了。”
她把笔搁下,起身去准备东西。药箱里原有的止血散、清目粉和驱寒丸都补齐了,她另加两只空药瓶、一把短刀、一卷细索和三块干布。短刀用来割绳,药瓶收集水样,布能挡住渊底的湿气。小徒弟听说她要去情渊,抱着算盘追到后院,脸色比药柜里的白芷还白。
“师父,你说过不拿命填阵。”
“我记得。”谢灵犀把一包干粮塞进药箱,“我这回是去查病因,不是去填阵。”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尽量赶在你把药柜记错账之前。”
“账我一直记得很准。”
“那我更得回来检查。”她把铺子的钥匙交给他,又交代哪些药可以先卖,哪些要等她回来核对。小徒弟握住钥匙,手心全是汗,仍努力把话说得像个大人:“我会看好铺子。你别跟楚仙君吵架,渊底听不见我劝你。”
“这句话你留着劝他。”
次日天刚亮,谢灵犀带着药箱出了城。昨夜从北门回城后,她已把楚云深交给自己的铜钱收进贴身衣袋;出门前又摸了一遍,确认它稳妥贴身。她沿着官道走到北门,马还没牵来,先看见楚云深站在城门外。他穿着平日那件白衣,腰间空着,手里牵一匹灰马。马鞍旁绑着一只窄长的包裹,里面露出绳索和几枚铁钉。
“监使大人今天不查阵?”谢灵犀看了眼他的空手,“令牌落家里了?”
“我不以监使身份下去。”楚云深把缰绳递给她,“今日陪你。”
“你若是陪伴者,得听我的安排。”
“好。”
“路上不许替我做决定。”
“好。”
“我若说撤,你得先撤。”
楚云深停了一下:“你先撤,我跟上。”
谢灵犀听出他没答应,伸手把缰绳拉过来:“到了崖边再谈。现在先说好,谁擅自逞强,回城后谁付两份诊金。”
他点头,把她的药箱放到马背上,替她勒紧绑带。动作熟练,扣结的位置刚好避开她肩头磨红的地方。谢灵犀低头检查了一遍,没找出毛病,便翻身上马。
“你知道我会去?”她问。
“看见报名册了。”
“你看过?”
“陆司正送来过副本。”
“那你就等着我问?”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问。”
“你倒挺会给自己留余地。”
“习惯了。”
两人没再说话,沿着山路往情渊去。中午在驿亭歇脚,谢灵犀先检查马蹄,又拿出地图核对下山的路径。她把预计入渊的位置圈出来,旁边标上两处可打桩的岩面。楚云深将包裹放在石桌上,里面的细索比司里常用的更粗,绳芯掺了几股灵蚕丝,外层浸过防潮油。
“哪来的?”她问。
“仙府库房。”
“拿公物来陪我下渊?”
“我会还。”
“最好记着。若断了,算你账上。”
他应了一声,替她把绳索绕成便于放下的圈。谢灵犀将两人身上的药分开,给他一半止血药和驱寒丸。他把药收进袖袋,抬手扣好袋口。她又让他把剑留在马鞍上,只带短刃,免得剑气刺激渊底的黑气。
“你以前进过情渊?”她问。
楚云深把系绳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到过底。”
“这不算回答。”
“到了崖下,若你听见熟悉的声音,先告诉我。”
“我问的是你的经历,你答的是我的安排。”谢灵犀盯着他,“这习惯能不能改改?”
“暂时不能。”
她没有追问,低头在地图上补了一笔。现在逼问得不到答案,还会耽误正事。等到了渊底,他若再把自己的状况藏着掖着,她会有更多办法让他开口。
黄昏前,他们抵达崖边。镇情司的人已在此扎营,阵柱上的裂缝比三日前多了几道。蓝白阵光一阵强、一阵弱,黑气越过崖沿,贴着地面爬到石柱边。守阵修士用灵力压住它,额头汗湿,衣袖被侵出的黑痕染出大片灰色。
陆闻章迎上来,先看谢灵犀的脸色:“你真的来了。”
“报名册上的字还没干呢。”她把药箱放下,问起阵脚与黑气外溢的时辰。陆闻章递来新记录,她对照前几日的数值,发现每次阵纹变暗,黑气便会沿着不同的断口涌出。几处断口的方向都指向渊底东侧。
她走到离崖沿三步的位置,蹲下开灵目。渊下层层黑雾间,枯丝交错,底下传来细碎的声音。最初只是听不清的耳语,随后有几个字浮上来,混在风声里。
“我等了三年……”
“你把药带上……”
“爹,我没怪你……”
谢灵犀肩背绷紧。她听见的每句话都带着不同的年岁、口音和情绪。那些声音压在一处,扯得她的灵目发酸。她闭眼片刻,把注意力放回脚下的丝。断口处都留着细微的震动,像有人在另一端反复叩门。
她退回阵线内,向陆闻章要了一张空白纸,把听见的词句与方向记下。每记一条,她都标出时间,确认它来自哪处断口。黑气里的话有些完整,有些只剩半截,剩下的部分被阵光压了回去。
“它们想说什么?”陆闻章问。
“有些我还没听清。”谢灵犀把纸收进袖中,“得下去才知道。”
风从渊底卷上来,吹得阵旗猎猎作响。她望向黑暗,脚踝那根银丝从裙边露出一线微光,末端沉入雾里。谢灵犀解下药箱,交给陆闻章保管,只留下随身的短刀、药瓶和绳扣。
“我下去查断口和声源。”她说,“上面先稳住外阵,别再加封一层。我们需要一条能回来的路。”
陆闻章看向楚云深。楚云深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绳索,神情没有变化。
“我陪她下去。”他说。
谢灵犀转头看他:“你现在是陪伴者,跟着我的绳走。”
“好。”
“绳子一紧,你先停;我叫撤,你就沿绳往上。别挡在我前面,也别替我扛黑气。”她把备用绳扣递给他,“做得到,我就带你下去。”
楚云深接过绳扣,扣在腰间:“做得到。”
她把系绳扣在腰间,检查绳结两次,又将另一端交给护卫。临下去前,她最后看了一遍阵势,确认留在上面的几人能听懂她的手势。她抬脚踏上崖壁的第一处石阶,脚下松石滚落,掉进雾中,很久才传回声响。
黑暗里,那些被斩断的话仍在往上飘。谢灵犀抓紧绳索,听见其中一句清晰地穿过风声。
“护好她。”
她低头望向雾底,手指扣住石沿,迈下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