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秘主》向西村不向西

2、婚约在即 庆功宴

　　庆功宴散得晚，沈砚回到自己那间小院时，月亮已经升到桂花树顶上。他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廊下站着一个姑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影把她半张脸照得温软。
　　苏晚。
　　她等在院门口，没让任何人通报。沈砚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灯下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她已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意：“你回来也不让人捎个信，害我在镖局门口等了两回。”
　　沈砚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暖。滇南道上那些风餐露宿、刀口舔血的日子，在这一刻都像隔了很远。他低声说原本想着镖局庆功宴上人多，明日再去找她，没想到她自己先来了。
　　苏晚把灯笼往他手里一递，没接他那些话，只仔仔细细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见他只是衣袖洗白了、没添什么新伤，才放下心来。她垂下眼，指尖悄悄拽住他袖口一角，声音轻下去：“我爹娘定了日子，下月初八。”
　　沈砚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喉头有些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她可是说定了。
　　苏晚点了点头，耳朵尖红得发烫。她爹娘早就中意沈砚，只是总说要在镖局里站稳了脚跟再成家。如今沈砚要升大镖头的事传遍了大半个沧江，这门亲事自然再没有耽搁的道理。她轻声说：“他们说，你如今出息了，就趁早把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这四个字落在沈砚耳朵里，他当时只觉得是长辈的玩笑话，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姑娘。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郑重地说初八就初八，这一辈子他都会好好待她。
　　苏晚没再说话，只在灯影里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欢喜。
　　那晚沈砚送她回去，一路走一路说话，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谁家新开了一间铺子，江上今夜月色真好。可谁也没有提到，等在他身后那个阴影里的那双眼。
　　林岳站在巷口暗处，已经站了很久。
　　他本不该来。可他知道今晚沈砚会送苏晚回家，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来了。他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沈砚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苏晚笑起来，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林岳的手指扣进掌心的墙皮里，指甲陷进青苔深处，几乎要抠出血来。
　　他是镖局同门里最早认识苏晚的人。当年他刚拜师那会儿，苏晚还梳着双丫髻，跟在镖局门口买糖人的摊子前不肯走。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姑娘好。后来沈砚来了，比她高一个头，比她沉稳，也比她更得人心。苏晚的眼睛，就一直落在沈砚身上，再没移开过。
　　林岳不是不知道这份心思是无望的。他比谁都清楚，沈砚待苏晚有多好，苏晚待沈砚有多真。可清楚归清楚，胸口那团火烧起来的时候，是什么道理都压不下去的。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又急又快。走到巷子尽头时，一个人影从墙根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拦在他面前。
　　周魁。
　　他手里捏着一封已经写好的信，信纸上落了墨，墨迹还没干透。他看着林岳的眼睛，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地清楚：“林兄弟，沈砚这小子要当大镖头，又要娶苏家姑娘，往后这镖局里，还有咱们兄弟的立足之地么？”
　　林岳没说话，只盯着他手里那封信。
　　周魁也不急着递，只把那封信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这是写给府衙的，告的是沈砚私通滇南匪寇、劫走官镖。他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若是肯帮我作证一句话，咱们兄弟的日子，往后就能好过得多。”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那封信的纸角簌簌作响。
　　林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月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过了许久，他才听见自己沙哑地开口，问了一句：“你……当真要这么做？”
　　周魁没有回答，只是把信又往前递了递。
　　那封信上，墨迹已经干了。